第二章
4.
台上,聚光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那一对新人的身上。
傅时晏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困惑。
那个新娘是谁?
白色的婚纱,窈窕的背影,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是他不愿意去相信。
他觉得那不可能是宋初恩。
宋初恩怎么可能会嫁给别人?
她等了他七年。
七年里,她包容他所有的忙碌,理解他所有的借口,忍受他一次次为另一个女人抛下她。
她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气,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她怎么可能......跟别人结婚?
直到——
新娘微微侧过头,露出了半张脸。
傅时晏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轮廓。
是宋初恩。
真的是宋初恩。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司仪高喊。
那个男人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傅时晏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舞台边缘,离那对新人只有几步之遥。
宾客们发出惊呼。
有人站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试图拦住他。
但傅时晏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宋初恩,盯着她被另一个男人吻过的唇,盯着她脸上那抹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宋初恩!”
他喊出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尖锐。
台上的新娘转过头来,看向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情绪。
只是平静。
“傅先生。”她说,语气客气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有事吗?”
傅时晏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什么?”
宋初恩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等他说话。
“你怎么能嫁给别人?!”傅时晏终于吼了出来,“我们还没有分手!我们只是吵架!你怎么能——”
“傅先生,”宋初恩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我们分手了。上周,在我家客厅,我亲口说的。你忘了?”
傅时晏愣住了。
“你说那不算。”他下意识地说,“你说那只是气话......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巴掌打断了。
是宋母。
她从主桌起身,挡在了女儿和自己之间。
“傅时晏,”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来?”
傅时晏张了张嘴。
“我问你,”宋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上周我女儿试婚纱,你在哪儿?”
傅时晏的嘴唇动了动。
“在陪你的女徒弟。”
宋母替他回答。
“因为她一个电话,说方案有问题,你就把我女儿一个人扔在婚纱店。”
“阿姨,我——”
“你别叫我阿姨。”宋母打断他,“我女儿跟你谈了七年恋爱,从二十三岁到三十岁。七年里,你给过她什么?”
傅时晏的脸色白了。
“你给过她承诺吗?”
“没有。”
“你给过她陪伴吗?”
“没有。”
“你给过她最起码的尊重吗?”
“更没有。”
宋母的声音越来越冷。
“选钻戒,你接到电话就走。定婚庆公司,你接到电话就走。双方父母见面,你还是接到电话就走。每一次都是那个女徒弟,每一次都是‘她刚毕业,我不能不管她’。”
“傅时晏,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管过我女儿?”
5.
傅时晏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他想说“我在乎她”,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年,那些事,桩桩件件,他没法否认。
“你以为我女儿会一直等你?”宋母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
“妈,”宋初恩轻轻拉了拉母亲的手臂,“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了?”宋母转头看她,眼眶有些红,“这七年你受了多少委屈,你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他为了那个女人把你扔下,你回家对着镜子笑,说没事,说他只是工作忙。你当我不知道你在骗我?”
宋初恩没有说话。
傅时晏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不难过。
她只是从来不说。
从来不说。
所以他以为她不在乎。
所以他以为她永远不会走。
“傅先生。”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赵砚舟上前一步,不露痕迹地将宋初恩护在身后。
他比傅时晏高出半个头,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他。
“婚礼还在进行,如果你是来喝喜酒的,我欢迎。如果你是来闹事的,”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别怪我叫保安了。”
傅时晏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西装革履,气质矜贵,站在他的未婚妻身边,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你知道她是谁吗?”傅时晏的声音发颤,“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七年——”
“七年?”赵砚舟打断他,微微挑了挑眉,“那又怎样?”
傅时晏愣住了。
“你用了七年时间,证明你不配。”赵砚舟说。
轻飘飘一句话,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刺人。
傅时晏的脸涨得通红。
“你——”
“傅时晏,”赵砚舟的声音依然平静,“你陪她挑过婚纱吗?你为她穿过一次西装吗?你为了她,推掉过任何一个所谓的紧急工作吗?”
傅时晏张了张嘴。
“你没有。”赵砚舟替他说,“你把她放在第二位,放在你的工作后面,放在你的女徒弟后面,放在所有你认为紧急的事情后面。然后你告诉我,你们在一起七年?”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七年,”他说,“不如我认识她的第七天。”
傅时晏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向宋初恩,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反驳,一点否认,一点对他还残留的感情。
但宋初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失望。
只是平静。
那种平静让傅时晏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彻底崩塌。
因为他知道,只有当一个人彻底放下了,才会这样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
“初恩......”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宋初恩说。
“我真的可以——”
“傅时晏,”她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那天晚上,我去你宿舍找过你。”
傅时晏愣住了。
“我想把卖房款给你。”她说,“婚房卖了,钱一人一半。但我敲门的时候,听到了一些话。”
傅时晏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
宿舍里,几个同事在喝酒聊天,周念也在。
有人开玩笑说他和周念的关系,有人拿初恩的年龄说事——
“你听见什么了?”
他下意识地问。
宋初恩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那么一瞬间的黯淡。
但那黯淡一闪即逝,很快又被平静取代。
“不重要了。”她说。
她转身,重新挽起赵砚舟的手臂。
“傅时晏,”她的声音传来,轻轻的,“我们结束了。”
结束了。
用最客气的语气,说最绝情的话。
傅时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向另一桌宾客,看着她在赵砚舟耳边低语什么,看着她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不是为他。
再也不是为他了。
6.
傅时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店的。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冰凉。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震动。
他没有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然后是一条接一条的微信。
他机械地拿起手机,点开。
是公司群。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婚礼现场,宋初恩和赵砚舟交换戒指的瞬间。
配文:“,新郎居然真的是赵氏集团那个赵砚舟!新娘什么来头?”
下面有人回复:“听说是娃娃亲,两家早就认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成,现在又续上了。”
“啧,这命也太好了吧?赵砚舟啊!真正的豪门!”
“可不是嘛,新娘今天那套婚纱听说六位数......”
“六位数?你开玩笑吧,我听说那婚纱是定制的,光手工就绣了三个月......”
傅时晏关掉群聊。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宋初恩穿着婚纱的模样。
突然,他笑了。
笑容苦涩得像嚼着一把沙子。
七年时间,他以为他们很好。
可是他错了。
他以为的好,是她从不抱怨,是她永远包容,是她一直在他身后。
但原来那不是好。
那是她累了,不想说了。
那是她放弃了,懒得争了。
那是她在等自己攒够失望,然后离开。
手机又震了。
是周念。
“师父,你在哪儿呢?我想见你。”
傅时晏盯着屏幕上的字,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宿舍门口,宋初恩听见的那些话。
“念念可比宋主管强多了,那脸蛋那身材......”
他当时没有反驳。
为什么不反驳?
是因为喝多了?
是因为不想扫兴?
还是因为——
他心底深处,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年轻漂亮的周念,比谈了七年恋爱的宋初恩更吸引人?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但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公司?
不想去。
宿舍?
不想回。
他和宋初恩的家?
已经卖了。
那套房子里,有他们七年的回忆。
第一次搬进去时的兴奋,一起挑选家具时的争吵,深夜加班回来时她留的那盏灯......
都没了。
傅时晏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发动车子,朝公司的方向驶去。
不是去上班。
是去找周念。
7.
傅时晏推开公司楼下的玻璃门时,天已经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来什么的。
质问周念?
感谢周念?
还是想从她那里找到一个答案。
他到底是怎么把七年的感情,一步一步弄丢的?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
这个点,大部分人都下班了。
只有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周念的工位。
傅时晏走过去,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哎呀,你别催嘛......我知道,我知道......”
是周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撒娇的尾音。
“他今天肯定受打击了,我不得趁虚而入一下?......放心,我有分寸......等他彻底离不开我了,我再慢慢跟他说......”
傅时晏的脚步顿住。
“那个黄脸婆都三十了,拿什么跟我比?......七年又怎样?七年不还是被我一个电话就叫走了?......男人嘛,都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门没关严。
透过门缝,傅时晏看见周念背对着他,靠在窗边打电话,姿态慵懒。
“行了行了,我知道怎么做。等我把他拿下了,他那几个不就都是咱们的了?......对,就是那个智能家居的,他手里有核心资源......嗯,到时候你想怎么分都行......”
傅时晏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念还在说,声音甜得像浸了蜜:“他那个未婚妻啊?早就不重要了。你是没看见,今天婚礼上,他那个表情,跟死了亲妈似的......啧啧,真可怜......”
她轻轻笑了两声。
“不过也活该,谁让他那么蠢呢?我说两句好听的,他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我说方案有问题,他连婚纱都不陪老婆试......这种男人,不坑他坑谁?”
傅时晏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推开门。
周念回过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脸上。
“师......师父......”
傅时晏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刚才那些话,你再说一遍。”
周念的脸色白了。
她的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父,你听我解释......我、我那是跟朋友开玩笑......”
“开玩笑?”傅时晏往前走了一步,“你说我未婚妻是黄脸婆,是开玩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我蠢,活该被坑,是开玩笑?”
周念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个智能家居的,”傅时晏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这个?”
周念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傅时晏忽然笑了。
笑容里满是自嘲。
他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
周念端着咖啡走过来,笑着说“师父辛苦了”。
他想起那些“紧急方案”,周念红着眼睛说“只有你能帮我”。
他想起那些同事的玩笑,他不仅没有否认,反而隐隐有些得意。
看,年轻漂亮的女徒弟,只黏他一个人。
他以为那是魅力。
原来那是陷阱。
他为了这个陷阱,亲手推开了陪他七年的女人。
“师父......”周念小心翼翼地开口,“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傅时晏没有说话。
他转身,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身后,周念追出来几步,又停住。
傅时晏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
公司群。
“!你们看新闻了吗?智能家居那个黄了!”
“???怎么回事?”
“听说核心技术被泄露了,甲方那边震怒,要追责......”
“谁的?”
“不知道,但听说跟周念有关......”
傅时晏睁开眼,盯着手机屏幕。
核心技术泄露。
周念。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周念说方案有问题,让他去宿舍帮她改。她把电脑放在他面前,借口去倒水,离开了十几分钟。
那十几分钟,她做了什么?
傅时晏不知道。
但他现在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
他走出大楼,站在深夜的街头,冷风灌进领口。
手机还在震。
同事私聊他:“傅哥,你跟周念到底什么关系?上面在查了,有人说你俩不清不楚的,出事可能跟你有关......”
傅时晏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不清不楚。
是啊,不清不楚。
他为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关系,把清清楚楚的七年弄丢了。
8.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我累得几乎站不住。
赵砚舟跟我是分房睡的,他说想着慢慢培养感情。
站在主卧门口,他跟我说:
“早点休息。”
语气很平常,像我们认识了很多年。
我点点头,正要关门,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今天......谢谢你。”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眉眼却弯着,像是真的开心。
“谢什么?”他说,“我们是合法夫妻,护着你是应该的。”
合法夫妻。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虽然这场婚姻开始得仓促,虽然我们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十次,虽然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但从法律上讲,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
“睡觉吧。”他说,“明天我们回一下我家,爸妈说要一起吃个饭。”
我“嗯”了一声,关上房门。
躺在床上的时候。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赵砚舟的模样。
婚礼现场,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悄悄地软了一下。
9.
婚后的子,比我想象中平静。
赵砚舟工作很忙,经常早出晚归。
我们住在城东的一套公寓里,一人一间卧室,中间隔着一个客厅。
有点像合租室友。
但又不太像。
因为每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餐桌上永远摆着早餐。
有时候是粥和小菜,有时候是三明治和牛,有时候是楼下那家包子铺的肉包。
我曾经随口说过一句那家包子好吃,他就记住了。
因为我晚上加班回来,客厅的灯永远亮着。
他坐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用电脑处理工作,看见我进门,就抬头说一句“回来了”,然后继续低头做事。
话不多,却让人安心。
因为他记得我所有的习惯。
我不爱吃香菜,他点外卖的时候会备注“不要香菜”。
我睡觉怕光,他给房间装了遮光窗帘。
我生理期会肚子疼,他每个月那几天都会在厨房煮好红糖姜茶,放在保温杯里,贴上便签:“趁热喝。”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这些。
我们明明只认识了几个月。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他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很平常:“问过你妈。”
我愣了一下。
“你妈说的,”他低头继续切,“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什么习惯,什么毛病,都说了。”
“什么时候?”
“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他说,“你妈给我发了一份文档,二十多页,全是关于你的。”
我:“......”
我妈还真是......亲妈。
“都看了?”我问。
“看了。”他把切好的水果推到我面前,“背下来了。”
我低头看着那盘水果——火龙果切成小块,旁边放着牙签,摆得很整齐。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赵砚舟。”我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愿意娶我?”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因为你值得。”他说。
就这五个字。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山盟海誓,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10
知道傅时晏离职的消息,是婚礼后的第四个月。
那天我在公司楼下碰见以前的同事,聊了几句,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傅时晏离职了。”
我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出事了,”她说,“核心技术和商业机密泄露,甲方震怒,要追责。虽然最后查清楚了跟他没关系,但公司里风言风语的,待不下去了。”
我没说话。
“还有那个周念,”同事继续说,“听说被傅时晏了,估计要吃官司。”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同事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我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同事松了口气,又聊了几句别的,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很平静。
真的平静。
不是假装,不是压抑,是那种真正放下了之后,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他离职了。
他和周念闹掰了。
他的事业黄了。
这些消息,对我来说,和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消息没有区别。
不心疼,不难过,不遗憾。
甚至连“活该”这样的情绪都没有。
就是——哦,这样啊。
然后该什么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赵砚舟难得回来得早,坐在沙发上看书。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抬头看我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嗯?”
“傅时晏离职了。”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书,转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赵砚舟,”我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他摇头。
“我在想,”我说,“你什么时候搬到我房间来?”
他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试探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
“我们结婚四个月了,”我说,“你每天给我做早餐,记得我所有的习惯,比我妈对我还上心。然后每天晚上一个人回房间睡觉,不越雷池一步。”
我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是真的不想,还是不敢?”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不是不想。”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低低的,有点哑,“是不敢。”
“怕什么?”
“怕你还没准备好。”他说,“怕你心里还有别人。怕得太近,你会想逃。”
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赵砚舟。”我闷闷地喊他名字。
“嗯?”
“我心里没有别人了。”
他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11.
后来的子,过得很快。
我和赵砚舟从“合法室友”变成了真正的夫妻。
他依然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依然记得我所有的习惯,依然在我加班回来的时候亮着客厅的灯。
但多了一些别的。
比如早上出门前的一个吻。
比如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他的手会一直握着我的手。
比如周末一起逛超市,他在前面推着购物车,我在后面往车里扔零食,他回头看一眼,笑着摇头,说“又买这些不健康的”。
我说“不健康但好吃啊”,他就什么都不说了,由着我把薯片和辣条扔进车里。
比如有一次我半夜做噩梦惊醒,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轻轻拍着我的背,低声说“没事,我在”。
比如有一次我们吵架。
很小的事,忘了为什么。
我气得去客房睡,半夜醒来,发现他睡在客房门口的地板上,怕我半夜跑掉。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忽然就气不起来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推了推他。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我,第一句话是:
“你醒了?要喝水吗?”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慌了,连忙坐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伸手抱住他。
“赵砚舟,”我说,“你嘛睡地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你半夜走了。”他说,“就像......就像他那样,把你弄丢了。”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不会的。
我不会走。
因为我终于知道,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12.
婚礼一周年那天,赵砚舟带我回了他的老家。
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一栋老式的宅院,院子里有一棵很老的梧桐树。
他妈妈在厨房忙活,他爸爸在院子里摆弄花草。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梧桐树,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
“你跟小赵的娃娃亲,是两家老爷子定的。那时候你们才刚出生,老爷子们喝酒喝高兴了,就说结个亲家吧。谁也没当真。”
我那时候没当真。
傅时晏也没当真。
但赵砚舟当真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在想什么?”
我转头看他。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在想,”我说,“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那天,我妈让我加你微信。”我说,“幸好我加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光。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幸好那天,”他说,“你想通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
幸好那天,傅时晏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幸好那天,我一个人站在婚纱店的镜子前,终于想通了。
幸好那天,我点了点头,说“你去吧”。
然后换了一个新郎。
一个把我放在心上的新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