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陈浩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快递盒上。
盒子里面,没有照片,没有文件,没有所谓的“绝密证据”。
只有一块工地随处可见的红砖。
和一沓被裁成A4纸大小的,净净的白纸。
死寂。
亲戚们脸上的嘲讽和鄙夷,变成了全然的错愕和茫然。
我爸妈停止了颤抖,瞪大了眼睛。
林薇脸上的媚笑也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抓住陈浩的胳膊: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总,东西呢?”
陈浩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他一把将盒子扔在地上,红砖和白纸散落一地。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顾雪......你......”
“我怎么了?”
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寂静。
我挺直了十八年来第一次挺直的腰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十八年了,我第一次这样平视他。
“陈浩,你是不是想问,”
“为什么你用来威胁我们顾家十八年的‘人证据’,”
“会变成一块砖头?”
我微微歪着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还是说,你想问,十八年前,”
“你害死我弟弟顾川之后,”
“放进这个盒子里的那份伪造的‘酒驾顶罪协议’,去哪儿了?”
‘顾川’这两个字一出口,我爸妈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陈浩的脸色则“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吼道,“你弟弟明明是酒驾出车祸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十八年前的雨夜,你为什么要偷偷剪断他新车的刹车线?”
“为什么要在他出事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拿走他车里的行车记录仪?”
“又为什么要用一个空盒子,骗我说里面有他为你顶罪的证据,”
“着我给你当牛做马十八年,”
“眼睁睁看着你和这个女人,一点点吸我们顾家的血?!”
他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疯了!你这个贱人就是疯了!”
他指着我,对保安喊道:
“都愣着什么!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送去精神病院!”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刚要上前。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队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察。
为首的中年警察目光锐利,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是顾雪女士报的警吗?”
我点了点头,抬起手,指向抖个不停的陈浩。
“警察同志,我要实名举报。”
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十八年前,我的弟弟顾川,不是死于意外。”
“他,是被我的丈夫,陈浩,蓄意谋的!”
6
时间拉回到十八年前。
那时的我,是顾家最受宠的女儿。
我有两个弟弟,顾磊和顾川。
其中弟弟顾川,阳光帅气,刚刚大学毕业,准备接手家里的生意。
而陈浩,是我从大学就开始谈的男朋友。
他出身贫寒。
我爱他的上进,不顾父母的反对,毕业就嫁给了他。
我们顾家,给了他启动资金,给了他所有的人脉和资源。
短短几年,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变成了小有名气的陈总。
所有人都说我慧眼识珠。
连我当初最反对这桩婚事的父亲,也渐渐对他改观。
可我不知道。
他开始嫌弃我只会相夫教子,不懂情趣。
他开始流连于各种酒会,身边也多了林薇这个“秘书”。
而我弟弟顾川,却把陈浩当成了最崇拜的姐夫。
他什么都跟陈浩说。
包括他无意中发现,公司账目上有一笔五百万的巨款流向不明。
他以为是姐夫公司出了内鬼,还跟陈浩商量。
说要帮他把这个蛀虫揪出来。
他不知道,挪用公款的人,就是陈浩。
那五百万,是陈浩背着我,挪用公款给林薇买的别墅。
事情败露的恐惧,和对我弟弟的嫉妒,让陈浩动了心。
他设计了那场“意外”。
我永远记得那个雨夜。
顾川刚提了新车,兴奋地要带我去兜风。
陈浩却笑着拦住他,说男人之间有话说,让他先去地下车库等着。
半小时后,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我赶到医院时,只看到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警察告诉我,顾川酒后驾驶,在一个下坡的拐弯处刹车失灵。
连人带车冲下了山崖。
我不信,我弟弟从来不喝酒,更不可能酒驾!
我哭着要看证据。
可警察拿出的血液检测报告,却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酒精超标。
他们说,现场唯一的目击者,就是第一时间赶到的陈浩。
陈浩告诉他们,顾川是因为失败,心情不好,拉着他喝了很多酒。
全世界,只有陈浩一个人的证词。
我崩溃了,我疯了一样地质问陈浩。
他没有否认。
就在我弟弟的灵堂上,他把我拉到无人的角落。
将那个贴着“绝密”标签的快递盒塞进我怀里。
他贴在我耳边说:“顾雪,我知道你弟弟不喝酒。”
“但那又怎么样?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酒驾的废物。”
“这个盒子里,是我伪造的一份顶罪协议。”
“上面有你弟弟的‘亲笔签名’。”
“承认是他挪用了公司五百万的公款。”
“只要我把这个东西交出去,”
“他不仅会死后背上罪犯的骂名,”
“你们顾家,也会因为这桩丑闻,彻底身败名裂。”
“你乖乖听话,给我当一条好狗。”
“不然,我就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
父母因为弟弟的死,头发白了大半。
我不能再让他们承受任何打击。
我妥协了。
我以为,我的顺从,能换来弟弟死后的安宁,能保住顾家的名声。
可我错了。
陈浩和林薇的折磨,一天比一天变本加厉。
他们享受着将我这个天之骄女踩在脚下的。
享受着蚕食顾家产业的满足。
转机,发生在三年前。
那天,是顾川的忌。
我去给他扫墓,却在墓园门口,遇到了一个白发苍桑的老人。
他是当年处理我弟弟车祸的那个老交警。
他告诉我,他快要退休了。
但有件事,压在他心里十几年,让他夜夜难安。
他说,当年他总觉得我弟弟的案子有蹊跷。
血液报告显示酒精含量很高,但尸体上却闻不到一丝酒气。
最奇怪的是,那辆几乎报废的车里,行车记录仪的卡槽,是空的。
他当时就怀疑到了陈浩。
可陈浩背景深厚,很快就通过上层关系,把这个案子强行定了性。
老交警临走前,给了我一个地址。
他说,那是当年那辆事故车的报废场。
也许,我能找到些什么。
我找到了那个地方。
在堆积如山的废旧汽车里,我花了两天两夜。
终于找到了那辆早已锈迹斑斑的车。
在被撞烂的副驾驶储物格的夹层里。
我找到了一张被遗忘的,小小的内存卡。
那是我送给弟弟的礼物,一个针孔摄像头的内存卡。
就藏在车里的一个毛绒挂件里。
回到家,我颤抖着将内存卡进电脑。
视频的画面很昏暗,是在地下车库。
我清楚地看到,陈浩打开了我弟弟的车门。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钳子,剪断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拿出一个酒瓶,将里面的液体。
强行灌进了我那拼命挣扎的弟弟嘴里。
顾川的反抗越来越弱,最后瘫软在驾驶座上。
陈浩阴冷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顾家的儿子。”
“只要你死了,顾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只是擦了眼泪,将内存卡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开始假装更加顺从,更加麻木。
我让他们以为,我已经彻底被他们踩断了脊梁。
我配合他们,签下那些转让文件。
我忍受着他们的打骂和羞辱。
甚至,我故意疏远我的父母,让他们对我彻底失望。
从而脱离陈浩的视线,不再成为他威胁我的筹码。
我等了三年,等一个让他身败名裂的机会。
今天,这个时刻,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