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 4 章
“命保住了。”
医生的话让两人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但接下来的话。
又把他们推入深渊。
“右腿开放性粉碎性骨折。”
“神经损伤严重。”
“以后走路......会留下永久性残疾。”
“重体力活......绝对不要再想了。”
医生顿了顿。
看着他们惨白的脸。
“手术费,钢板材料费,住院费,后续康复......”
“最少先准备五万吧。”
“五万......”
妈妈腿一软。
要不是哥哥眼疾手快扶住。
她就直接瘫倒在地了。
“五万......我们去哪弄五万啊......”
天亮前。
爸爸被推了出来。
麻药还没完全过去。
他闭着眼。
脸色蜡黄。
嘴唇裂起皮。
那条被纱布和支架层层包裹的右腿。
肿胀得吓人。
暗红色的血渍。
从厚厚的绷带里洇出来。
病房里。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神浑浊。
聚焦了好一会儿。
才认出病床边的妻儿。
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第一句话。
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小禾......”
“......下个月......的药......”
这句话。
像一烧红的针。
猛地刺进妈妈的神经。
她一直强忍的情绪。
彻底崩溃了。
“药!药!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哭腔。
又尖又利。
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你心里就只有她!”
“你看看你自己!”
“腿都废了!”
“差点连命都没了!”
“她在家里睡得倒安稳!”
“我们全家都要被她拖死了!”
爸爸的眼神黯淡下去。
看着天花板。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一片灰败。
他艰难地动了动没受伤的左腿。
想要坐起来。
“......扶我......回家......”
“......不住院......”
“......钱......省下来......”
“......留给小禾......”
“......买药......”
他挣扎着。
那条打着沉重石膏和支架的腿。
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拖累着他。
哥哥红着眼圈。
用力按住他。
“爸!你别动!”
“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你得住着......”
“住着有什么用!”
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绝望的固执。
“住一天......几百块......”
“......住得起吗?!”
“回家!”
他几乎是用吼的。
牵动了伤口。
疼得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最终。
拗不过他的固执。
也付不起高昂的住院费。
天光彻底大亮时。
他们出院了。
爸爸拄着医生临时借来的一旧拐杖。
右腿僵硬地悬着。
每一次挪动。
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剧烈的疼痛。
豆大的汗珠。
从他灰败的鬓角滚落。
哥哥用尽全力搀扶着他。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妈妈跟在后面。
手里拎着一小袋医生开的止痛药。
眼神麻木。
阳光穿透清晨的薄雾。
洒在回家的路上。
照亮他们狼狈不堪的身影。
也照亮了前路无法驱散的阴霾。
终于挪到家门口。
打开门。
客厅里。
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死寂。
哥哥小心地把爸爸扶到沙发上坐好。
爸爸靠在沙发背上。
紧闭着双眼。
眉头因为疼痛而死死拧着。
喘着粗气。
哥哥擦了把额头的汗。
走进厨房。
找出仅剩的几挂面。
打了两个鸡蛋。
煮了三碗清汤寡水的鸡蛋面。
厨房里。
锅铲碰撞的声音。
是此刻唯一能打破寂静的东西。
妈妈默默地走到餐桌边。
看着那三碗冒着微弱热气的面。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她却觉得胃里像塞满了铅块。
她端起其中一碗。
走向走廊尽头那个紧闭的房门。
脚步沉重。
像灌了铅。
走廊的光线很暗。
那扇门沉默地伫立在阴影里。
像一口棺材。
“林禾。”
她停在门前。
声音嘶哑涩。
像砂纸摩擦木头。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
一片死寂。
她的耐心。
本就因为一夜的惊吓、疲惫和绝望而消耗殆尽。
此刻。
这无声的抗拒。
彻底点燃了她心中那团压抑的邪火。
“咚咚咚!”
敲门变成了用力的捶打。
指关节敲在门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叫你吃饭!”
“听见没有?”
依旧是死寂。
门板那一边。
仿佛是一个真空的世界。
连空气都凝固了。
“好!好得很!”
妈妈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中的怨气、怒火、恐惧、还有那无法言说的沉重压力。
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泄洪口。
她猛地抬手!
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面!
狠狠地!
砸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
刺耳的碎裂声!
瓷碗四分五裂!
温热的汤水!
软烂的面条
门板被踹开的巨响在死寂中炸开。
清晨稀薄的光涌进昏暗的囚笼。
笔直地照在地板中央。
照亮那个扭曲僵硬的轮廓。
妈妈站在门口。
脸上的怒气瞬间冻住。
然后碎裂成一片空白的茫然。
瞳孔缩成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