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我脸色苍白,声音平静。
“证据我都有。不想坐牢,就签字。”
“那是意外!凯凯只是个孩子!”
我抓起协议摔在她脸上。
“所以我的孩子就活该死吗?”
“路允荷,是你把苏宇瀛带进来!是你纵容那个孩子!是你害死了你的孩子!”
她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签字。”
我把笔递过去。
路允荷看着我,像看陌生人。
“你早就计划好了?”她哑声问。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对,从我跨年夜那晚开始。”
我摸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但我从来没想过,最后的筹码会是孩子的命。”
她颤抖着手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落。
最终,她还是没有签字,摔门而去。
离婚协议在茶几上躺了三天,路允荷始终没签。
她改掉了沉默的习惯,开始不断找我说话。
“阿勉,小安没了我也很难过,但那是个意外......”
“凯凯还小,他不是故意的,苏宇瀛已经教训过他了......”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五年感情,你真的说放就放?”
我关掉手机,拉黑了她的号码。
陈律师替我出面:
“路女士,如果协议离婚无法达成,我的当事人将向法院提讼。”
“鉴于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确凿,诉讼结果对您不会有利。”
路允荷终于签字了。
签完字那天,她堵在我新租的公寓楼下。
“秦勉,你就这么恨我?”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曾经会心疼,现在只剩漠然。
“不是恨,是无感。”
她抓住我的手腕:
“如果我说,我和苏宇瀛什么都没有呢?我只是可怜他......”
我轻轻抽回手。
“路允荷。”
“你可怜他,所以给他买房买车买表,陪他过夜陪他孩子看病,跨年夜在江边吻他?”
“那是因为他当时情绪崩溃,我只是一时......”
“一时糊涂?”我笑了,“你的一时糊涂,毁了我的婚姻,了我的孩子。”
她脸色惨白。
我转身走进楼道,再没回头。
搬出那个家的最后一天,我收拾东西时,在书房抽屉底层找到了那枚银戒指。
它被遗忘了,躺在灰尘里,暗淡无光。
就像我们的爱情。
我把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6
一个月后,我站在辰星科技的大楼下。
这是业内近年来崛起最快的公司。
也是我跟路允荷一手创立的“允荷技术”最大的竞争对手。
前台姑娘引我进电梯:“秦总监,顾总在等您。”
总裁办公室里,顾橙从文件堆里抬头。
三十出头的女强人,业界传奇,白手起家做到行业第二,只用了五年。
“秦勉。”她起身,伸手,“久仰。”
我与她握手:“顾总客气。”
“你在允荷的财报我看过,很漂亮。”顾橙示意我坐。
“她最大的错误,就是放你走。”
“不是她放我走。”我平静地说,“是我选择离开。”
顾橙笑了:“更好。我需要一个懂他们,又能狠下心对付他们的人。”
我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方案。
“您找对人了。”
“这是我针对允荷技术目前薄弱环节做的分析,以及辰星可以切入的市场策略。”
顾橙翻看着,眼神逐渐认真。
二十分钟后,她合上文件夹。
“明天入职,直接向我汇报。薪资按你要求的给,再加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
“因为你值。”顾橙看着我,“而且我知道,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是战场。”
她说对了。
我需要一个战场,把路允荷加诸我身上的痛,加倍还回去。
7
重返职场并不容易。
照顾小安离开的这段时间,行业已经变了样。
但我比谁都拼。
白天熟悉业务,晚上恶补新技术,周末分析竞争对手数据,尤其是允荷技术的。
小杨悄悄给我发消息:
【勉哥,路总最近很不对劲,公司好几个都黄了。】
【听说她给苏宇瀛花的那些钱,是挪用了款,现在供应商在催债。】
我回复:【与我无关。】
是真的无关了。
我的心,现在只装着工作和复仇。
入职第三个月,我带队拿下了允荷技术盯了半年的政府。
庆功宴上,顾橙举杯:“这一仗打得漂亮。”
同事起哄:“秦总监怎么对老东家这么狠?是不是有故事啊?”
我笑着抿了口果汁:“商业竞争,不讲故事,只讲实力。”
顾橙深深看我一眼,没说话。
散场时,她叫住我。
“送你回家?”
“不用,我叫了车。”
“秦勉。”她突然说,“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我一怔。
“你工作很出色,但眼里有恨。”顾橙语气平静,“恨是动力,也是破绽。”
“谢谢顾总提醒。”
她点头,没再多说。
车来了,我坐进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
顾橙说得对,我有恨。
但很快,我就不需要恨了。
只需要赢。
8
半年后,行业峰会邀请函送到我桌上。
作为辰星科技新任副总裁,我将代表公司发表主题演讲。
而允荷技术,也在受邀之列。
峰会前一周,小杨给我发来爆炸性消息:
【勉哥,出大事了!苏宇瀛的前妻找上门了!】
【原来他离婚是因为出轨!还爆出苏宇瀛在国外欠了一屁股赌债!】
【路总帮他填了三百多万窟窿,现在又冒出来两百万!公司账上已经空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收紧。
所以那些“可怜”,那些“无助”,全是演技。
路允荷,你看清楚了吗?
你为之抛弃丈夫、害死自己孩子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峰会当天,我选了黑色西装,剪裁利落。
镜子里的秦勉,眼神锐利,气场全开。
那个为爱情哭泣的秦勉,已经死了。
会场人涌动。
我在后台准备时,听见工作人员议论:
“允荷技术的路总来了,脸色好差......”
“听说公司要破产了,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活该,婚内出轨,还把生病儿子的爸爸到绝路......”
我看着自己的领带,颜色是正红。
像血。
9
演讲很成功。
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晰有力。
讲行业趋势,讲辰星的战略,讲未来布局。
每一点,都精准打在允荷技术的软肋上。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我鞠躬,走下台。
在通道口,被拦住了。
路允荷站在那里,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眼下乌青深重。
“阿勉......”
我绕开她。
她追上来,抓住我手臂:“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放手。”
她声音哽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宇瀛骗了我,他在国外欠了赌债,我把钱都给他了,现在公司......”
“与我无关。”我甩开她的手。
“阿勉,小安没了我也痛苦,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我转身,直视她通红的眼睛。
“路允荷,我的孩子死了。”
“是你和你的竹马,亲手死的。”
她如遭雷击,后退一步。
我整理了下西装袖口。
“我现在过得很好。”
“副总裁职位,年薪七位数,马上要带队开发国家级。”
“而你,快要破产了,不是吗?”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这就是你的。”我微微一笑,“但还不够。”
“我会看着你,一点一点,失去所有。”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10
路允荷的公司在一个月后正式申请破产。
资产清算那天,她给我打电话。
用了个陌生号码,我还没拉黑。
“阿勉,我什么都没了......”
电话那头有风声,她好像在江边。
“苏宇瀛卷了最后一点钱跑了,我找不到他......我妈气到住院,我爸不认我了......”
我打断她:“说完了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不能。”
“那你至少告诉我,怎么才能......”
“路允荷。”我轻声说,“有些错,永远不值得原谅。”
“你失去公司,失去钱,失去家人,这都是你应得的。”
“而我失去的,是我的孩子,和五年的青春。”
“我们两清了。”
“不,不是两清......”她声音嘶哑,“我还爱你......”
我笑了:“你的爱,真廉价。”
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
我的手机亮了,是顾橙的消息:【明天庆功宴,别忘了。】
我回复:【好。】
又一条:【之后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不是工作性质。】
我看着屏幕,想了想,打字:
【顾总,我现在只想专注事业。】
她回得很快:【明白。那就等你准备好。】
我没再回复。
走到窗边,俯瞰这座城市。
曾经,我和路允荷在这里白手起家,以为能拥有一切。
现在,我独自站在更高的地方。
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片平静的广阔天地。
手机又震了,是小杨:
【勉哥,我跳槽到辰星了!明天入职!】
【还有,听说苏宇瀛在澳门被抓了,欠了,怕是出不来了。】
我笑了笑,回复:
【欢迎。明天见。】
11
三年后,行业年度颁奖典礼。
我站在台上,接过“年度杰出科技领袖”奖杯。
台下掌声如雷,闪光灯亮成一片。
主持人问:“秦总,从家庭重返职场,三年做到行业顶尖,有什么秘诀吗?”
我看着镜头,微笑:
“秘诀就是,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
典礼结束后,我在酒店露台透气。
顾橙走过来,递给我一杯香槟。
“恭喜。”
“谢谢顾总。”我接过,却没喝,“不,该叫顾董了。”
辰星科技三个月前上市,顾橙成了董事长,我接任CEO。
“还是叫我顾橙吧。”她靠在栏杆上,眉眼精致,“听说允荷技术彻底注销了。”
“嗯。”
“路允荷去了三线城市,在小公司做技术员。”顾橙看我,“你想知道吗?”
“不想。”
我真的不想了。
那个人,那段过去,早已从我生命里剥离。
就像痊愈的伤疤,不痛不痒,只是存在过。
“你呢?”顾橙突然问,“准备一直一个人?”
我转头看她。
这三年,顾橙明里暗里的示意,我不是不懂。
但她始终尊重我的界限,从不过线。
“现在这样,很好。”我说,“工作,成就感,自由。”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有人能让你觉得,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好呢?”
我笑了:“那得等我遇到再说。”
手机震动,我看了眼,是小杨发来的照片。
她刚生了宝宝,一家三口,笑容灿烂。
配文:【勉哥,谢谢你当年带我入行。你说得对,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天地。】
我回复祝福,心里暖洋洋的。
“走吧。”顾橙放下酒杯,“里面还有媒体要应付。”
“好。”
我们并肩走回会场。
进门那一刻,闪光灯再次淹没了我们。
有记者高声问:
“秦总,顾董,业内一直传闻二位关系特殊,今天能回应一下吗?”
顾橙看我。
我接过话筒,微笑得体:
“我和顾董是默契的伙伴,也是互相欣赏的朋友。”
“至于其他的。”
我顿了顿,看向顾橙。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期待,但更多的是理解。
“顺其自然。”
这个回答,留了余地,也守住了自我。
记者们还想追问,我们已经走进人群。
那天晚上,我独自回到公寓。
高层,落地窗,俯瞰全城夜景。
这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房子,每一寸都写着我自己的名字。
泡澡时,我刷到一条本地新闻:
《昔科技新星沦落街头?网友爆料前允荷技术创始人路允荷酗酒成瘾》
配图很模糊,但能认出是路允荷。
发型凌乱,坐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廉价酒瓶。
我平静地划过去。
就像划过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送。
洗完澡,我站在镜前。
镜中的男人,眼神明亮,气场沉稳,看不出三十三岁的年纪。
也看不出,他曾经历过背叛、失去和重生。
手机响了,是母亲。
“阿勉,颁奖典礼妈妈看了!真棒!”
“谢谢妈。”
“就是......你一个人,妈妈总觉得......”
“妈。”我轻声打断,“我很幸福,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笑声:“好,你幸福就好。”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这座城市永远灯火通明,就像无数个不肯熄灭的梦想。
我的梦想曾经是爱情和家庭。
破碎后,我重塑了它。
变成事业巅峰,变成绝对的自由。
敲门声响起。
我有些诧异,这么晚了。
透过猫眼,看见顾橙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盒子。
开门。
“抱歉,这么晚打扰。”她举起盒子,“你晚上没吃什么,给你带了粥。”
我失笑:“顾董亲自送外卖?”
“只给你送。”她认真道。
我让她进来。
粥是城西那家老字号,我知道要排很久的队。
“谢谢。”我接过来,“其实我不饿。”
“那就明天吃。”顾橙没走,也没坐,“秦勉。”
“嗯?”
“我下个月要调去海外分部三年。”她看着我,“今天来,是想在走之前,问清楚。”
我的心轻轻一颤。
“你对我,有可能吗?”
夜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看着顾橙。
这三年,她站在我身边,支持我,尊重我,等待我。
她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也陪着我走到最辉煌的时刻。
“顾橙。”我开口。
“如果答案是‘不’,也没关系。”她微笑,“我们就继续做朋友,做伙伴。我只是不想留遗憾。”
我走近一步。
“三年很长。”我说。
“所以?”
“所以,如果你回来时,我还单身,你还坚持,”
我抬头看她:
“我们可以试试。”
顾橙的眼睛亮了,像落了星光。
但她只是点头,克制地说:“好。我记下了。”
她没试图拥抱,也没说更多。
只是道了晚安,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
但不是慌张,而是......期待。
走到窗边,我端起那碗粥,尝了一口。
温度正好,味道香甜。
就像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窗外,城市沉入深夜,但总有灯火不灭。
就像有些人,经历过风雨,被生活击倒过。
但他们会爬起来,擦血泪,重新点亮自己的光。
然后发现,独自发光的子,原来可以这么亮,这么暖。
而我,秦勉,正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