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公公周振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刚刚还在奉承他和王淑珍的周家人、酒店员工,此刻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他猛地站起身,
“明华?你、你们怎么......”
他的目光落在我和婆婆紧握的手上,语气慌乱,
“不是说去夏威夷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沈泽宇也跟着站起来,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婆婆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平静地扫过周振华和王淑珍,
王淑珍下意识往周振华身后躲了躲,却被周振华不动声色地推开,
她的脸色更显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沈泽宇的小姑反应过来,强装镇定地打圆场:
“嫂子,你是不是误会了?这都是一家人,大过年的聚在一起吃顿饭,没别的意思。”
“一家人?”
我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包间,
“周振华的合法妻子是沈明华,他的儿子沈泽宇,亲妈也是沈明华。这位王护士长,还有你们口中的‘嫂子’,算哪门子一家人?”
周振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转向周围的人:
“误会,都是误会。王护士长是我多年的同事,也是泽宇的妈,平时多受她照顾,过年请她吃顿饭,感谢一下。”
他又看向婆婆,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
“明华,我知道你突然看到这些会不高兴,但你别多想,我和泽宇心里只有你这个老婆、这个妈。”
沈泽宇连忙附和:
“妈,爸说的是真的,王阿姨一直很照顾我,我就是把她当长辈尊敬,没有别的意思。”
王淑珍也顺着话头点头:
“沈太太,您别听外人挑拨,我和周总真的只是同事关系,泽宇也确实一直喊我妈。”
酒店员工们面面相觑,刚才的奉承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声的议论。
沈泽宇的小叔还想帮腔:
“是啊嫂子,王护士长人挺好的,经常帮我们酒店介绍客人,就是单纯的朋友情谊。”
婆婆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手拿过我手里的手机,点开了发来的证据文件夹,直接连接到包间墙上的电视。
“同事?妈?朋友情谊?”
婆婆冷笑一声,
“周振华,你看看这些,再说说是什么情谊。”
电视屏幕上,第一张照片就是二十五年前,婆婆在病房艰难生产时,周振华和刚入职的王淑珍在医院走廊牵手拥抱的画面,背景里还能看到“妇产科”的门牌。
第二张照片,是婆婆产后抑郁,深夜坐在客厅发呆时,周振华在医院值班室搂着王淑珍,两人笑得亲密。
第三张照片,是婆婆凌晨四点在厨房熬粥的背影,而另一张同步拍摄的照片里,周振华在另一套房子里,给王淑珍唱生歌,桌上摆着巨大的蛋糕。
一张张照片翻过,时间线清晰地展现了二十五年里,周振华如何一边扮演着体贴丈夫、模范父亲,一边用婆婆的钱供养着王淑珍。
最后,屏幕上出现了圣心堂的画面:
周振华和王淑珍穿着礼服,交换着刻有彼此名字缩写的戒指,沈泽宇站在他们身后,双手合十,笑得一脸真诚。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泽宇的小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泽宇的小叔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颓然地站在一旁。
酒店员工们看向周振华和王淑珍的眼神,从最初的探究变成了鄙夷和厌恶。
周振华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上前一步想关掉电视,却被婆婆拦住。
“周振华,还没看完。”
5.
婆婆滑动屏幕,一段视频跳了出来。
画面是十年前剧院后台,王淑珍趁着没人,偷偷走到舞台边缘,拿出工具拧松了固定踏板的螺丝。
几分钟后,婆婆穿着舞裙走上舞台,脚下一滑,从高处坠落,脚踝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疼得蜷缩在地上。
视频没有结束,镜头切换到后台角落,周振华第一时间赶到。
他看到了松动的螺丝和王淑珍遗落的工具,
却没有声张,反而迅速捡起工具藏起来,还擦掉了上面的指纹。
“当年我摔下来,你抱着我往医院跑,说都是你的错,没有照顾好我。”
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信了,我以为你是真的愧疚,以为你心疼我再也不能跳舞。”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愧疚,是心虚,是怕我发现你和她的私情,怕我知道这场事故本不是意外。”
王淑珍尖叫起来:
“不是我!沈明华你血口喷人!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
我拿出一份鉴定报告,递到酒店员工和周家人面前,
“这是当年舞台螺丝的鉴定结果,上面有你的指纹。”
“还有你购买工具的发票,以及当年给你通风报信、让你知道沈明华演出站位的小护士,现在已经愿意出庭作证。”
王淑珍的身体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周振华看着视频里的画面,脸色铁青,他猛地看向沈泽宇:
“泽宇,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净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些东西?”
沈泽宇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我当时确实把监控删了,不知道怎么还会有......”
“你早就知道?”
婆婆看向沈泽宇,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你不仅知道你爸出轨,还知道我摔下来是王淑珍害的,你一直帮着他们隐瞒?”
沈泽宇不敢直视婆婆的目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妈,我......我是怕你受不了,我爸说只要我们不说,你就能一直幸福下去......”
听到他的狡辩,婆婆冷笑一声,
“你们所谓的幸福,就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蒙在鼓里二十五年,用我的钱养着我的情敌,被我的亲儿子背叛,连自己的舞蹈生涯被毁掉,都是你们精心策划的?”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几个警察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王淑珍面前:
“王淑珍女士,有人举报你涉嫌故意伤害罪,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6.
王淑珍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周振华的胳膊:
“振华,救我!你不能不管我!我们在一起二十五年了!”
周振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却被警察拦住。
“周先生,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关于十年前的故意伤害案,我们需要你提供相关证词。”
周振华的身体僵住,看着被警察带走的王淑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完了,都完了......”
沈泽宇的小姑和小叔看着这一幕,彻底慌了。
小叔上前拉住婆婆的胳膊:
“嫂子,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大哥吧,我们周家不能没有他啊!”
婆婆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
“当年我在病房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们谁想过放过我?”
“我产后抑郁整夜失眠的时候,你们谁想过放过我?”
“我被人害得脚踝受伤再也不能跳舞的时候,你们谁想过放过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扔在周振华面前:
“周振华,我们离婚。沈家的财产,包括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沈家的陪嫁和我自己打拼来的,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你用沈家的钱给你周家的酒店,我会立刻收回所有股份,终止所有资助。”
周家人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小姑哭喊道:
“沈明华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们一家全靠你和大哥呢!”
婆婆看着他们,语气里满是嘲讽,
“原来你们知道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的是我。”
“这些年,我每月给你们打生活费,帮你们安排工作,你们拿着我的钱挥霍,却对周振华和王淑珍的事情视而不见,甚至帮着他们欺骗我。”
“你们周家的人,一个个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周家再无任何关系。”
周振华看着离婚协议书,又看了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知道自己彻底没了退路。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沈泽宇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婆婆面前:
“妈,我错了!我不该帮着爸隐瞒,不该认王淑珍当妈,你原谅我吧!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这个家!”
他又转向我,
“老婆,你帮我说句话啊,我妈对你比对我还好,你肯定不希望她和丈夫儿子反目吧?”
“你帮我求求情,妈肯定会听你的!”
看着他这副丑态,我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只剩下厌恶。
当初答应嫁给他,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
我从小父母双亡,在几个亲戚家辗转寄人篱下,看够了脸色,受够了冷遇。
是下乡慰问演出的沈老师,一眼看中了我跳舞的天赋,不顾旁人反对,坚持资助我学舞,还把我接到身边照顾。
这些年,她给我买舞裙、请名师,
在我练舞受伤时彻夜守着,在我因为身世自卑时耐心开导,待我无微不至,早就把我当成了亲生女儿。
我也早就把她当成了世上唯一的亲妈,只想一辈子陪着她,孝顺她。
沈泽宇一直说喜欢我,追了我好几年。
我对他只有兄妹之情。
可他说,只要我嫁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和沈老师写在一个户口本上,就能永远留在沈老师身边。
这个理由,我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我满心欢喜地筹备婚礼,以为从此就能拥有一个真正完整的家,
却没料到,我要嫁的人,早就和他父亲一起,背叛了我最敬爱的妈。
他不仅知情不报,还帮着周振华和王淑珍遮掩,拿着我妈辛苦赚来的钱,去讨好那个毁掉我妈舞蹈生涯的女人。
他享受着沈老师给予的母爱和资源,却转头把这份本该独属于沈老师的孝心,分给了一个外人。
这种背叛,比他直接背叛我,还要让我痛恨。
沈老师那么好的人,一辈子善良隐忍,为了这个家放弃了自己热爱的舞蹈事业,换来的却是最亲近的两个人联手欺骗。
而沈泽宇,作为她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儿子,竟然是这场骗局里最大的帮凶。
无论是他和周振华,还是王淑珍,他们伤害沈老师一分,我就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所有背叛她、伤害她的人,都必须得到。
我没有回答沈泽宇,而是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这是你近几年在沈氏集团做的手脚,挪用公款给王淑珍买房买车,和其他公司做内幕交易,损害公司利益。”
“这些证据,我已经交给了公司董事会和监管部门。”
“现在,董事会已经决定罢免你的总裁职务,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沈泽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不可能......我是沈氏集团的总裁,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周振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离婚协议书,终于崩溃了。
他扔掉笔,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错了......明华,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婆婆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对酒店员工说:
“今天的消费,记在周振华账上。”
“另外,从今天起,这家酒店不再是沈氏集团的单位,后续所有全部终止。”
说完,她拉起我的手,一步步走出包间。
身后,是周家人的哭闹声、周振华的忏悔声,还有酒店员工们的议论声。
这些声音渐渐远去,再也影响不到我们。
7.
走出酒店,晚风一吹,婆婆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妈,都过去了。”
婆婆点点头,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只剩下释然:
“是啊,都过去了。二十五年的骗局,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的子,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王淑珍因故意伤害罪被提起公诉,证据确凿,加上她之前的种种行为引起了公愤,最终被判处五年。
入狱前,她试图联系周振华,却发现周振华早已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对她避之不及。
周振华在离婚官司中一败涂地,不仅净身出户,还因为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被判处赔偿婆婆巨额损失。
他失去了所有财富和地位,周家的人见他没了利用价值,纷纷与他划清界限,甚至有人上门索要之前的“资助”。
周振华只能搬到破旧的出租屋,靠打零工维持生计,曾经的意气风发彻底消失,只剩下满脸的沧桑和落魄。
沈泽宇因挪用公款、内幕交易等多项罪名被立案调查,最终被判处三年,并处以巨额罚金。
沈氏集团在婆婆的带领下,进行了全面整顿,剔除了所有不合格的员工和方,很快就恢复了往的生机,甚至比以前发展得更好。
周家失去了沈家的资助,酒店被收回股份后,因经营不善很快倒闭。
沈泽宇的小姑和小叔又变回了当年的穷酸模样,只能靠打零工糊口,再也没有了往的嚣张气焰。
他们偶尔会在街头遇到婆婆,想上前讨好,却被婆婆直接无视。
婆婆没有沉溺于过去的伤害,她重新拾起了自己的舞蹈事业。
虽然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站上大舞台,但她开办了一家舞蹈工作室,专门教孩子们跳舞。
看着孩子们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她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我也和沈泽宇解除了婚约,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舞蹈事业中,同时帮着婆婆打理舞蹈工作室。
在婆婆的鼓励和支持下,我成为了一名备受瞩目的舞蹈编导,创作的作品多次获奖。
一年后,舞蹈工作室举办了第一届汇报演出。
婆婆作为特邀嘉宾,穿着洁白的舞裙,缓缓走上舞台。
音乐响起,她的动作虽然不如年轻时轻盈,却充满了力量和韵味,每一个舞步都饱含着对舞蹈的热爱和对生活的释然。
台下掌声雷动,我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婆婆,眼眶湿润了。
这场演出,不仅是孩子们的汇报,更是婆婆的重生。
演出结束后,婆婆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乖乖,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活在骗局里,永远都醒不过来。”
“妈,”
我笑着说,
“是你自己足够坚强。你值得所有的美好,以后的子,我们一起过,只为自己活。”
夕阳透过剧院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那些曾经的背叛和伤害,都已经成为了过往云烟。
我们终于摆脱了虚伪的面具和肮脏的算计,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