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赵小强疯了似地去拉退出菜单，手指在虚空中疯狂点击，但那个按钮已经变成了绝望的灰色。
我慢悠悠地走到莫拉身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抖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演得不错。”我对她说，“比他们三个强多了。”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至高无上的主宰。”莫拉的声音谦卑到了尘埃里。
李明峰踉跄了一步，靠在祭坛边缘，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主宰......你是......诡域的......”
“我是创造者。”我微笑着看着他们，看着那三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惊喜吗？我的好兄弟们。你们刚才不是还要拿我去换神装吗？现在我就在这里，怎么不动手了？”
7
王磊“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不，主宰大人！我错了！我真错了！”他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都是李明峰指使我的！是他让我动手的！他说只有牺牲你大家才能活！我没想你啊！我家还有八十岁的老娘......”
这个一米九的壮汉，此刻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捅我刀子时的狠劲。
赵小强反应更快，他直接扑过来想抱我的大腿，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陈爷！陈祖宗！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其实我早就看出来您不凡了！我刚才那是......那是配合您演戏呢！我想帮您试探他们！”
“滚开。”我一脚踹在他心窝上，把他踹出三米远，“你那股算计人的味儿太冲了，闻着恶心。”
只有李明峰还站着。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某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和空洞。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如果你是创造者，为什么要混在我们这种底层小队伍里？看我们像傻子一样为了几点积分拼命，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很有趣吗？啊？很有趣吗！”
“一开始只是想体验一下生活。”我实话实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后来，我是真的想看看，你会为了救我做到哪一步。我给过你机会了，李明峰。很多次。”
我指了指他的左臂：“你那条胳膊，我本来打算出了这个副本就帮你治好的。不仅治好，还会给你一个隐藏职业暗黑骑士的转职卷轴。举手之劳而已。”
李明峰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可惜啊。”我叹了口气，语气轻松，“回报率太低，你及时止损了。很理性的判断，作为队长，你没做错。在利益面前，兄弟算个屁，对吧？”
“既然没做错，那你......”
“但作为兄弟，你让我很不爽。”我的笑容骤然消失，声音冷了下来，“非常不爽。”
我挥了挥手。
四周的虚空中，那些巨大的眼睛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落地化作人形，迅速膨胀、扭曲。每一个都长着和他们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手里拿着滴血的武器，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游戏规则改了，各位。”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祭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现在的任务是：活下去。在这里被，痛觉是百分之百哦。而且，无限复活。慢慢享受吧。”
8
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祭坛。
我特意调整了时间流速。在这里，他们的一分钟相当于外面的一秒。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享受这场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盛宴。
我看着王磊被三个“自己”按在地上。一个踩着他的头，另外两个用那面他引以为傲的塔盾边缘，一下一下砸碎他的四肢。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峰哥救我！陈轩！祖宗！我错了！了我吧！”他哭嚎着，声音从高亢到嘶哑，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哼哼。
赵小强最惨。他引以为傲的精明在这里毫无用处。那些怪物不仅知道他的所有技能，还知道他所有的藏身习惯和小聪明。
他像只老鼠一样被追得满地乱窜，躲进一个石缝里以为安全了，结果石缝里早就藏着另一个“自己”，一口咬掉了他的鼻子。
他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尖叫着跑出来，被外面的怪物一拥而上，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然后复活，完好无损，继续下一轮追。
李明峰是坚持最久的。
他竟然还能组织起反击。他背靠着祭坛，捡起那把断刀，舞得密不透风，硬是砍翻了十几个自己的复制体。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陈轩！有种你直接了我！”他浑身是血，冲我咆哮，“折磨人算什么本事！”
“了你太便宜你了。”我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你不是最擅长权衡利弊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我打了个响指，那些怪物瞬间停止了攻击，退回虚空中。
王磊和赵小强也复活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扔到了李明峰身边。三个人背靠背，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四周。
“现在，你们三个人里，只有一个能活。”
我手里出现一把精致的匕首，随手扔在他们中间。匕首在石板上，寒光闪闪。
“谁了另外两个，我就放谁走。说到做到，我以创造者的名义起誓。”
9
空气凝固了。
上一秒还并肩作战抵抗怪物的“队友”，这一秒眼神都变了。那种野兽般的警惕和贪婪，再次回到了他们眼中。
“别信他！他在耍我们！”李明峰大喊，试图唤醒他们，“我们一起冲出去！了他！”
“冲个屁！你看看周围！那是神！”赵小强尖叫起来，他的心理防线早就崩了。他第一个扑向那把匕首，动作快得像条疯狗。
但他快，王磊更快。
王磊仗着身强力壮，像头蛮牛一样撞过来，一把撞开赵小强。赵小强惨叫一声飞了出去，肋骨断了好几。
王磊抢到了匕首，双手紧握，浑身发抖。
“磊子！你要什么！”李明峰惊怒交加，把刀横在前。
“峰哥，你刚不也说了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王磊满脸狰狞，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我不想再受折磨了！我要出去！我娘不能没有我！”
他怒吼一声，扑向了离他最近、还在地上挣扎的赵小强。
“噗嗤！”
没有任何犹豫，匕首狠狠扎进了赵小强的口，直没至柄。
“你......”赵小强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血沫，双手死死抓着王磊的胳膊，“你不得好死......”
王磊拔出刀，带出一蓬鲜血。他转向李明峰，眼神已经完全疯狂了。
“峰哥，对不住了。你是队长，你应该为了队员牺牲，对吧？”
李明峰惨笑了一声。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无数次用身体保护过的兄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断刀。
“动手吧。这是。”他闭上了眼睛。
“啊！！”
王磊咆哮着冲上去，一刀捅进了李明峰的心脏。
我看着这一幕，看着鲜血染红了祭坛，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只觉得空，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死掉了。
10
王磊浑身是血地站着，手里提着李明峰的头颅。
“主宰大人！我做到了！我了他们！放我走！你说过放我走的！”他冲我跪下，疯狂地磕头，把额头都磕烂了。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是说过让你走。”
我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但我没说让你去哪儿。”
“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开始数据化，分解成无数绿色的代码。
“不！不！陈轩你骗我！你不得好死！你是！”
他在最后的诅咒声中彻底消失了。
我删除了他的账号，顺便抹去了他在现实世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从现在起，没人记得世界上有过王磊这么个人。他的老娘会认为自己从来没有过儿子。
我又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
“复活。”
李明峰和赵小强重新站了起来，一脸茫然，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口。
“游戏还没结束呢。”我重新坐回祭坛上，笑了笑，“刚才那是第一轮测试。王磊不及格，淘汰了。现在是第二轮。这次规则一样，获胜者可以复活王磊，然后你们两个一起离开。”
赵小强眼睛亮了，他看向李明峰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意。
李明峰却依然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双手沾满的兄弟的血，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
11
我把他们扔进了无尽的循环。
在那个循环里，李明峰会一次又一次地回到现实。他会成功通关游戏，带着巨额奖金回到家乡，娶了他最爱的初恋女友。
但在新婚之夜，当他满怀幸福地掀开新娘的盖头时，会发现新娘长着王磊的脸，然后一刀捅进他的心脏。
或者他会在功成名就的庆功宴上，被赵小强在酒里下了毒，在极度痛苦中看着赵小强夺走他的一切。
每一次，他都会在最幸福、最满怀希望的时候，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跌入深渊。
而赵小强，我让他体验了什么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他在循环里永远是贫民窟里最低贱的乞丐。他靠着自己的小聪明偶尔能骗到一点钱，但第二天醒来，钱就会变成石头，或者被更强壮的乞丐抢走。他永远在饥饿、寒冷和毒打中挣扎求生，永远看不到希望。
我就坐在虚空之中，像看一出无聊的肥皂剧一样，看着他们的痛苦轮回。
一天，两天......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个世纪。
我看得腻了。
“莫拉。”
“在，吾主。”
“你不觉得无聊吗？”
莫拉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属下......不敢妄言。”
“这个世界......太无聊了。”我看着虚空中那些画面，看着那些在各个副本里挣扎求生的玩家，看着他们为了装备互相残，为了积分出卖肉体和灵魂。
和我刚创造这个世界时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我本来是想给那些在现实中绝望的人一个“第二人生”的。我想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一个只要努力就能获得回报的世界。
结果，这里比现实更烂，更，更令人作呕。
12
我把李明峰从循环里拉了出来。
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他蜷缩在地上，眼神涣散，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我......别我......我错了......别我......”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他连滚带爬地过来，抱住我的脚，把脸贴在我的鞋面上：“陈轩！陈爷！祖宗！了我吧！求求你给我个痛快！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说要带我通关的男人，现在像条断了脊梁的狗一样趴在我脚下。
“峰哥，还记得我们在新手村第一次见面吗？”我突然问，声音很轻。
他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的光亮，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遥远的记忆。
“那时候我刚进游戏，为了测试数据，把自己的属性调到了最低。结果被几个老玩家堵在巷子里抢劫。是你路过，拿着一把破铁剑，硬是把他们打跑了。你自己还挂了彩。”
李明峰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
“你当时跟我说，在这个蛋的世界里，咱们得抱团才能活得像个人。你还给了我半个馒头。”
我自嘲地笑了笑：“那句话，其实救了我一命。那时候我刚创造出这个世界，精神力消耗过度，差点就崩溃同化成数据了。是你那半个馒头拉了我一把。”
李明峰张大了嘴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冲刷着脸上的污垢：“陈轩......我......对不起......我真的......”
“回不去了，峰哥。”
我站起身，把他踢开。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从子上就烂了。既然它是我创造的，那就由我来亲手结束它吧。”
13
我打开了主控面板。
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按钮出现在虚空中，散发着毁灭的气息。那是整个诡域世界的自毁程序。
【警告：该作不可逆！将永久删除所有数据，包括创造者本身意识！是否继续？】
“吾主！”莫拉惊恐地扑过来跪下，“请您三思！这个世界还有数亿的玩家，他们很多人在现实中已经没有希望了，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寄托！”
“寄托？寄托什么？寄托于互相残吗？”我冷冷地看着她，“他们会回到现实，继续他们烂透了的人生。或者，如果他们沉迷太深，就和我一起消失。这也是一种解脱。”
我没有任何犹豫，手掌悬停在按钮上方。
李明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挣扎着站起来，冲我嘶吼：“陈轩！别做傻事！你还有机会！你是神！你可以修改规则，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好！别毁了它！”
“变不好了。”我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目光平静，“人心里的那个黑洞，什么规则都填不满。我试过了，没用。”
我按了下去。
“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整个世界开始安静地崩解。
天空像烧焦的照片一样卷曲、剥落，露出后面白茫茫的虚无。脚下的祭坛化作飞灰，飘散在空中。远处的城市、山川、河流，都在无声无息地消失。
李明峰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分解成无数的光点。他在消失前最后一刻，不再挣扎，而是冲我露出一个久违的、纯粹的苦笑。
那是解脱的笑容。
“谢了......兄弟。”
我也笑了。
我的手开始消散，然后是躯。数据流像风沙一样从我身上剥离。
最后一眼，我看见一片纯白的虚无中。
什么都没有了。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