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世而亡
就在姬攸宁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几乎要屏住呼吸等待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时,
天幕上的文文却话锋一转。
【“在讲到她之前,我们还得来了解一段关键的历史背景。
大家都知道,始皇帝在一统六国之后,疆域空前辽阔,政务也随之几何级数增加。
结果呢,他自己属意的继承人——长子公子扶苏,又因为政见、性格等原因,
始终达不到他心中对‘二世皇帝’的期许,这让他既焦虑又无奈。”
“此外,秦始皇在位期间,为了巩固帝国、追求不朽,进行了大量浩大的工程建设,
比如修建长城、驰道、骊山陵等等。
这些工程需要调动全国的人力物力,消耗巨大,
作为总设计师和最高决策者的秦始皇,其工作强度和身心压力可想而知。
有历史学者认为,长期的过度劳累,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秦始皇对长生不老的执着追求。
他非常迷信,屡次派遣方士寻仙问药,这种对生死极限的挑战和一次次希望落空带来的心理压力,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最终,在各种因素——疾病、劳累、精神压力的共同作用下,
秦始皇在第五次东巡途中,病逝于沙丘宫。那一年,他四十九岁。”】
四十九岁!
这个明确的数字,如同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所有观看天幕的秦人心上,尤其是砸在了咸阳宫众人的心头。
“陛下!” 几位老臣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
他们下意识地屈指计算:今年是秦王政二十七年,陛下四十岁......也就是说,只剩下......九年了?!
公子扶苏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
他听到了什么?
父皇属意自己,但自己......达不到期许?
而父皇,竟会在九年后,于巡游途中病逝?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自责蔓延全身,他看向前方父皇挺拔却孤峭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担忧与茫然。
嬴政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袖中的拳头捏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四十九岁......沙丘......只有九年了么?
长生......失败了?
一股不甘情绪如同岩浆,在他中翻涌奔腾。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
扶苏......
扶苏还远未成熟到足以接手这个他亲手打造的、庞大而复杂的帝国!
老天,为何如此吝啬?
为何不肯多给他一些时间?!
与咸阳宫的沉重死寂和嬴政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暗中窥视天幕的六国余孽。
短暂的愣怔后,巨大的狂喜几乎将他们淹没。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嬴政只有九年可活了!”
“四十九岁!暴君短命!!这就是!”
“扶苏?哼,妇人之仁,远不及嬴政!只要嬴政一死,扶苏即位,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复国有望!苍天有眼,终究没有抛弃我们!”
他们压抑着声音,在角落、在山林、在田野间激动地互相传递着这个“喜讯”,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名为希望和仇恨的火焰。
小院里,吕雉倒吸一口凉气,韩信则抿紧了嘴唇,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关乎帝国最高统治者生死存亡的预言震撼得说不出话。
特别是吕雉。
尽管她对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并无太多个人情感,但这消息背后意味着的剧烈变动,让她本能地感到心惊。
姬攸宁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历史轨迹依旧指向那个令人扼腕的终点。
祖龙早逝,也是后世无数人心中永恒的遗憾。
但是,现在这个时空里,出现了天幕了,历史又会走向何方呢?
她心中纷乱如麻。
然而,天幕上的文文,仿佛觉得这剂药还不够猛,
用她那依然平稳的语调,投下了更重磅、更残酷的真相炸弹。
【“后来的历史,大家想必也都知道了。
秦始皇在巡游途中病逝后,随行的宦官中车府令赵高,与丞相李斯合谋,篡改了遗诏。
他们以始皇的名义发出诏书,斥责长子扶苏与大将蒙恬,令扶苏自尽,
改立始皇幼子胡亥为皇帝,即秦二世。”
“扶苏听到赐死的诏书,真的自了,蒙恬拦都拦不住。”
“扶苏死后,胡亥即位,胡亥残暴昏聩,在赵高的怂恿下,大肆屠戮自己的兄弟姐妹,铲除潜在威胁。
赵高则独揽大权,指鹿为马,排除异己。
连帮胡亥上位的李斯,最终也被诬陷,遭受具五刑,并被诛灭三族。
胡亥和赵高变本加厉,加剧法律严苛程度,赋税徭役沉重到无以复加,民怨沸腾,如同堆满了柴。”
“始皇死后的第二年,也就是秦二世元年,两名被征发戍边的戍卒陈胜、吴广,
两人以因大雨误期,按秦法当斩为由,在蕲县大泽乡揭竿而起,
喊出了那句响彻千古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瞬间点燃了反秦的燎原烈火。”
“六国旧贵族闻风而动,迅速响应。
楚国贵族后裔项羽在会稽起兵,沛县亭长刘邦在芒砀山聚众,齐、赵、燕等地也纷纷打出复国旗号。
秦朝派出大将章邯率骊山刑徒组成的军队镇压,一度击败了陈胜和楚地义军领袖项梁。
然而,在决定性的巨鹿之战中,项羽破釜沉舟,以少胜多,全歼了章邯麾下的秦军主力。”
“与此同时,咸阳城内,赵高弑了胡亥,立子婴为秦王。
子婴即位仅四十六天,刘邦的军队便已西进,攻破武关,兵临咸阳。
子婴出城投降,秦朝灭亡。”
文文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的总结:“从秦始皇病逝沙丘,到子婴投降刘邦,秦朝,这个种花家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帝国,仅仅在始皇不在后,支撑了......三年。”】
三年!
这两个字,比之前的“五十岁”更具毁灭性,彻底抽空了咸阳宫前所有的空气和声音。
一片死寂。
死寂到能听到旌旗在风中无力拂动的窸窣声,能听到有人牙关打颤的咯咯声。
“噗通”一声,李斯,仿佛全身骨头都被抽走,直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具五刑......夷三族......这就是他李斯,位极人臣、协助创立帝国法度的李斯,在后世史书和后人眼中的结局?
“陛下!陛下饶命啊!奴婢冤枉!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天幕妖言惑众!妖言惑众啊!”
赵高更是魂飞魄散,涕泪横流,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额前瞬间一片青紫血污。
其余大臣,无论平是持重还是激昂,此刻全都吓得魂不附体,
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颤抖,
恨不得自己从未听过这些话,从未见过这面天幕。
未来的陛下被臣子篡诏欺瞒?
未来的帝国三年而亡?
未来的他们......又会是何等下场?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公子扶苏怔怔地站在那里,像是听不懂天幕的话语。
他......被一道伪诏死了?
胡亥......屠戮兄弟姐妹?
那个跟在他身后,讨好他的幼弟胡亥?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感交织,让他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
嬴政没有去看瘫软的李斯,没有理会磕头如捣蒜的赵高,甚至没有在意身后跪倒一片的臣子。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长剑,死死钉在天幕上,钉在“三年”那两个字上。
如果有人此刻能看见他的眼睛,必定会惊骇地发现,
那双一向深沉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赤红一片,燃烧着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不甘,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彻骨的悲凉。
呵......三年。
他耗尽心血,扫灭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建立起的万世基业......
在后人轻飘飘的叙述中,仅仅三年,便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而此时此刻,不在章台宫前的其他公子、公主们,通过天幕听到这一切,先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是滔天的怒火与寒意。
“胡亥!!!” 有公子目眦欲裂,一拳砸在案几上。
“他怎敢......屠戮兄弟姐妹?!”
“豺狼之心!赵高恶奴!”
而被点名的、年仅十来岁的公子胡亥,正躲在某处宫室,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裤间一片湿热。
他......他未来会当皇帝?
还会光兄弟姐妹?
不......不是的!
他不敢的!
不要,不要,父皇......父皇会了他的!
天下的黔首百姓,在短暂的消化了“陛下只剩十年”的震惊后,
紧接着又被“三年亡国”和“胡亥赵高暴政”的未来吓得魂飞魄散。
“老天爷啊......陛下死后,才三年,大秦就没了?”
“胡亥登基?赵高掌权?法律更严?赋税更重?那......那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徭役......会不会把我们全家都征去修到死啊?”
“这......这是什么世道啊!刚过了几天安生子,怎么就......”
绝望的阴云,笼罩在无数黔首心头。
他们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始皇帝感情复杂,但至少,目前的秩序还在,律法虽严亦有尺度。
可天幕描绘的秦二世时代,简直是人间的前奏!
许多老人妇女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与此形成天堂般反差的,是那些六国余孽。
他们已经从狂喜,进化到了癫狂的欢呼。
“三年!哈哈哈哈!仅仅三年!”
“!这就是灭我六国的!嬴政,你看到了吗?你的帝国,如此短命!”
“胡亥?赵高?真是我等的‘功臣’啊!没有他们倒行逆施,天下怎会如此迅速分崩离析?”
“陈胜吴广做得好!项羽刘邦,得漂亮!”
“复国!我们一定能复国!历史证明了,暴秦不得人心,天命在我六国!”
“嬴政,你只有九年了!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看着你的帝国,如何在你死后迅速崩塌!哈哈哈哈!”
他们的欢呼声,在山林或隐蔽的角落里回荡,充满了大仇将报的畅快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天幕揭露的“历史”,对他们而言,不是警告,而是最振奋人心的捷报。
整个大秦,因这一段不足盏茶时间的“未来简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恐慌、狂喜与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