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11章 第11章 面圣！为何往粥里掺沙子？
武英殿。
殿内没有点太多的灯，昏暗的光线让这座皇权的中心显得格外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肃之气。
严震跪在金砖地上，额头贴着手背，冷汗已经打湿了官袍。
而沈毅，则跪在他身后半个身位。虽然低着头，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正像剔骨刀一样，在他身上刮来刮去。
那是洪武大帝的目光。
“抬起头来。”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沈毅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龙椅之上，并没有穿着龙袍，而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脑？
朱元璋。
这个一手终结了蒙元统治、伐果断的开国皇帝，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个村口的倔老头。但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气势，即便是在喝豆腐脑，也让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沈毅？”
朱元璋喝了一口卤汁，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邓愈那个闷葫芦，竟然有你这么个跳脱的侄子？”
“回陛下，正是草民。”沈毅不卑不亢，声音平稳。
“草民？”
朱元璋冷笑一声，放下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锁死沈毅：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草民。你是京城的‘活’，是工部的‘救火队员’，还是......敢往灾民粥里掺沙子的‘大恶人’！”
轰！
严震吓得浑身一哆嗦，头磕得更低了。
沈毅却面不改色，迎着朱元璋的目光：“陛下，草民是在救人。”
“救人？”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沈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把沙子撒进粥里，让人磕碎了牙，吞着泥水往下咽。这叫救人？我看你是把百姓当畜生！”
“因为只有畜生，才不会挑食。”
沈毅语出惊人。
“你说什么？！”朱元璋眼中机一闪。
“陛下息怒，听草民一言。”
沈毅挺直了脊梁，虽然跪着，气势却丝毫不弱：
“陛下出身民间，自然知道，真正快要饿死的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别说是沙子，就是观音土、树皮，甚至是......人肉，他们也会吃。”
提到“人肉”二字，朱元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他早年经历过的。
沈毅继续说道：
“如今京城粮价暴涨，城南流民无数。若草民施的是净的白粥，那些家里有余粮的富户、不想做饭的懒汉、甚至贪便宜的小商贩，都会来排队。”
“他们有力气，能挤开老弱病残。结果就是，真正需要这口救命粮的人，一口都吃不上，只能饿死在路边！”
沈毅抓起地上的一块金砖缝隙里的灰尘，当着皇帝的面搓了搓：
“掺了沙子，富人嫌脏，懒汉嫌牙碜，他们就不会来抢。剩下的，才是真正饿得只剩一口气、不在乎尊严只在乎活命的灾民！”
“这一把沙子，挡住了贪婪，留住了性命。”
“草民虽担了恶名，但那三千石粮食，却实打实地进了最穷苦人的肚子里。”
“这，难道不是救人吗？”
大殿内一片死寂。
严震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可仔细一想，这歪理......真特么有道理啊！
朱元璋死死盯着沈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从愤怒，到错愕，再到深思。
良久。
“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殿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好！好一个‘挡住了贪婪’！”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沈毅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沈毅刚接好的肋骨又拍断了。
“那帮读死书的酸儒，只会满口仁义道德，真让他去赈灾，粮食全进了贪官污吏的口袋！你小子，虽然手段阴损了点，但看透了人心！”
朱元璋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上，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听说，你还搞了个什么‘龙吸水’，把朕的护城河给通了？”
“雕虫小技，让陛下见笑了。”沈毅揉了揉发痛的肩膀。
“那可不是雕虫小技。”严震连忙抓住机会帮腔，“陛下，那机器神了！两个壮汉就能顶百人提水！若能推广到黄河治水，那是利国利民的大神器啊！”
朱元璋点点头，手指敲击着扶手：“工部尚书说你是大才，你要朕给你个官？”
“是。”沈毅直言不讳。
“你想当什么官？”朱元璋眯起眼睛，试探道，“尚书？侍郎？”
“草民不敢。”
沈毅叩首，“草民只要工部营缮清吏司的一个主事。管修缮、管制造、管......活。”
“主事？正六品？”
朱元璋有些意外。这小子囤粮、立威、甚至敢在御前辩论，野心应该不小，怎么只要个芝麻官？
“为何？”
“因为草民只会活，不会做官。”
沈毅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真诚得让人想打他：
“做大官要天天上朝，要跟文官吵架，要揣摩圣意，太累。草民只想搞搞发明，赚点银子，顺便帮陛下把这大明的城墙修得再硬一点，火炮造得再响一点。”
“再说了......”沈毅顿了顿，补了一句，“官做大了，死得快。”
咳咳咳！
旁边的严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祖宗诶！当着朱元璋的面说这种大实话，你是嫌命长吗？！
谁知，朱元璋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神一亮。
“官做大了死得快......嘿，你小子倒是看得通透。”
朱元璋指了指沈毅，眼中的气消散了大半。
这小子有才，贪财，怕死，还没什么政治野心。
这种人，最好用，也最让皇帝放心。
“行！既然你想要，朕就给你！”
朱元璋大笔一挥，在一张圣旨上写下几个字。
“传旨！封沈毅为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赐飞鱼服（不仅是锦衣卫可穿，特赐亦可），许其便宜行事！”
“不过......”
朱元璋话锋一转，把圣旨扔给沈毅，“官给你了，但这满城的流民，还有那随时可能决口的长江堤坝，你得给朕守住了。”
“要是再死人，或者让洪水淹了应天府......”
朱元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朕就把你剁碎了，掺进粥里喂灾民！”
沈毅接过圣旨，只觉得烫手无比。
这哪里是升官发财，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啊！
但他知道，这是他在大明朝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臣，领旨！谢恩！”
......
走出武英殿。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雷声似乎小了一些。
严震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柱子上，看着沈毅：
“沈......沈老弟，以后你就是我不共戴天的......哦不，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了！刚才那几句话，哥哥我魂都要吓飞了！”
沈毅把玩着手里的圣旨，看着阴沉的天空，嘴角微扬。
“严大人，别急着松气。”
“皇帝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您刚才没听出来吗？陛下说‘许我便宜行事’。”
沈毅把圣旨揣进怀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意思就是说，为了治水救灾，无论是拆谁的房子，还是砍谁的脑袋......他老人家，都默许了。”
严震一愣：“你要砍谁？”
沈毅看向城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落在了那些囤积居奇、阻碍泄洪的豪强庄园上。
“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现在却成了拦路虎的人。”
“严大人，工部的刀生锈太久了。”
“既然陛下给了我磨刀石，那就......见见血吧。”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拦住了沈毅的去路。
“沈大人留步！太子妃娘娘有请，说是为了......为了那个什么‘香皂’的事。”
沈毅眉毛一挑。
前有皇帝给权，后有太子妃送钱。
这大明朝的官场路，算是彻底铺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