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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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体刚好点，医生说还是得静养，别着急。”
“她怎么也是个十二岁的大姑娘了，饿了知道下楼买东西吃。”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狠下心让她独立，不能一辈子......”
爸爸安抚妈妈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看清了屋内的状况。
他们就那样呆愣着站在原地，失去了一切反应。
我站在爸妈面前，企图阻隔他们的视线。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一心想着不要再拖累你们，不想继续当你们的累赘了。”
“但我忘了换个地方去死，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虚虚地摸了摸妈妈的肚子：“还吓到宝宝了，是我不好。”
但我的阻止不过是徒劳。
他们看不见我。
妈妈死死地盯着我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中惊恐和悲痛交织着。
我随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因为我的脚始终不太灵活，因此我第一刀下去脖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接着又有了第二刀，第三刀......
等我失去意识的时候，脖颈处已经血肉模糊了。
我的表情也因为疼痛显得格外扭曲。
谁看了都觉得我死之前遭受了巨大痛苦似的。
可我想告诉妈妈，我并不痛苦，反而觉得自己解脱了，他们也解脱了。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以后他们可以安心照顾肚子里的宝宝了。
妈妈死死抓着爸爸的手，浑身都在颤抖，不停地深呼吸着，结结巴巴地道。
“老蒋，老蒋，快叫救护车，救救女儿！”
爸爸回过神来，不忍地挪开视线，小心地措辞道。
“我们的女儿已经走了，你......千万保重身体。”
“我相信她如此选择，也是不希望我们继续为她为难了。”
妈妈从无声地哭泣到放声大哭：“不！是我，是我死了她。”
“我不该为了让她独立，狠心地不让你回来，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现在这种情况，她肯定以为我们不要她了。”
“而且我们明明知道，她腿也有伤，本没办法独立，我们为什么要她啊！”
爸爸也红了眼眶：“安安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不会这么想的。”
爸爸自欺欺人的说到最后，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妈妈嘶吼着不断拍打爸爸的膛。
随后她擦眼泪，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我身边，不顾空气中的恶臭，不顾我已经开始腐烂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抚摸上我的脸。
“安安啊，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啊。”
“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把你害成这样子，我该死，死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妈妈错了，妈妈不能没有你啊。”
妈妈哭得撕心裂肺，爸爸张了张嘴没能继续劝解妈妈。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抬手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脸瞬间就红了。
“是我没用，我是个男人，竟然扛不起养家的重担，还要指望你。”
“要是我能赚够给安安按假肢的钱，要是我能一开始就让你有足够的底气在家休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才是那个罪人，该死的那个人是我啊！”
爸爸的话一向很少。
我极少看见他情绪外露。
可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年他也很不好过。
爸爸隐忍的哭声，伴随着一个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听得我心尖颤动。
我是恨过的。
我恨为什么妈妈要让我去讨好爷爷，要用我缓解爸爸父子俩之间的关系。
不是她多管闲事，我就不可能会成这副样子。
出事后，我骂过，闹过。
可妈妈都一一接住了我的情绪，无怨无悔地照顾着我。
长大了点我才明白，这一切也不是她想看见的。
有罪的仅仅是爷爷，我们一家人都是无辜的。
我想告诉他们我早就不恨了，我不怪他们了。
我甚至偏激地觉得，妈妈说得对，当时怎么不炸死我，一了百了，大家都不会痛苦。
可惜，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他们也听不见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