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周悦悦张着嘴,没发出声音,但那口型我认得。
她在说:“我有系统。”
上辈子临死前,我恍惚听见她自言自语说什么“我才是真正的女主”,当时我以为是她疯了。
现在我才明白,疯的是这个世界。
她是天命之女,我是炮灰。
所以她送的护肤品里有硫酸,我却说不出口。
她想抢我男朋友,视频截图就会自动变成她的脸。
她想让我死,连过敏都能变成毁容的借口。
我躺在地上,脸痛得像被火烧,孔佳良搂着周悦悦,我爸我妈站在一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
周悦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全是得意。
但她不知道,上辈子我死之后,灵魂飘荡的那段时间,听到了很多她没说出口的话。
系统给她发布任务。
抢走女主的姻缘,奖励豪门气运。
毁掉女主的容貌,奖励颜值提升。
让女主惨死,奖励天命之女身份。
她每完成一项,就能得到相应的好处。
但系统也有规则:
不能直接人,必须让目标“自愿”或“意外”走向死亡。
所以她送了我掺硫酸的护肤品,等着我自己往脸上抹。
上辈子我抹了,这辈子我没抹,但我的脸还是烂了。
为什么?
因为系统可以控“巧合”。
我每年冬天确实会过敏,但从来只是红几天就好。
今年系统把这个“过敏”放大了,让我的症状和硫酸腐蚀一模一样。
医院查不出来,因为从生理角度来说,我就是过敏。
这就是系统的可怕之处,它不改变事实,它只控概率。
我痛得在地上打滚,但脑子里越来越清醒。
系统有规则,那就一定有漏洞。
“洛嫣,别闹了。”我爸走过来,想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他的手刚碰到我,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说:
“爸,我不用那套护肤品,但我的脸烂了。周悦悦用的那套,你拿去化验。”
我爸愣住了。
周悦悦脸色一变,但马上恢复委屈:
“姐姐,你什么意思?我都当着你的面用了,我脸没事啊。”
“那就都化验。”我盯着我爸的眼睛,“爸,你不是教了一辈子书吗?你不是最讲证据吗?化验一下,如果没问题,我给她磕头认错。”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悦悦的手指微微蜷缩。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周悦悦面前:
“悦悦,把你那套护肤品拿来。”
“爸!”周悦悦急了,“你这是不相信我吗?我用了都没事,姐姐的脸是过敏,凭什么要化验我的?”
“化验一下又不费事。”我爸说,“如果真的没问题,也能让洛嫣死心。”
周悦悦咬着嘴唇,看向后妈。
后妈立刻站出来。
“老周,你这是什么意思?悦悦好心好意送东西,现在反倒要被怀疑?洛嫣的脸过敏,年年都这样,今年严重了点就往悦悦身上推,你也跟着胡闹?”
“是不是胡闹,化验了就知道。”
我爸的声音沉下来:
“拿来。”
周悦悦的脸色白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套护肤品里确实有硫酸,但她用的时候,系统帮她屏蔽了伤害。
可如果拿去化验,化学成分不会骗人。
“我去拿。”周悦悦低着头往房间走。
我盯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一半,突然捂着肚子蹲下去:“哎哟,我肚子好痛。”
后妈赶紧跑过去:
“悦悦!你怎么了?”
“妈,我肚子好痛,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周悦悦脸色煞白,冷汗直冒,不像是装的。
后妈回头冲我爸喊:
“快叫救护车!悦悦疼成这样了!”
孔佳良也慌了,赶紧打电话。
我躺在地上,看着这场闹剧,突然笑了。
系统出手了。
5、
它不能让周悦悦的护肤品被化验,所以让她“意外”生病。
救护车来得很快,周悦悦被抬上车,后妈跟着去了。
临走前,周悦悦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赢不了。
我爸也要跟着去,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你先在家待着,等回来再说。”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孔佳良。
他站在那儿,皱着眉头看我,眼里有同情,也有防备。
我从地上爬起来,脸还在痛,但我不想在他面前继续狼狈。
“你叫孔佳良。”我说。
“首富孔家的独子,上面有三个姐姐,你是最小的。你从小被宠到大,但你不喜欢靠家里,自己开了家科技公司,做得还不错。我们是在一个读书APP上认识的,你喜欢看历史,我喜欢看传记,我们因为一本《曾国藩》加了好友,聊了三年。”
他愣住了。
“三年里,我们每天都会发消息。你跟我说过你小时候养过一只金毛,叫毛毛,后来生病死了,你哭了整整一周。
你说你其实不喜欢经商,你喜欢画画,但你爸说画画的都是不务正业,你就再也没画过。
你还说,你最大的愿望是找一个懂你的人,不需要你装,不需要你端着,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发呆一整天。”
我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这些事,周悦悦知道吗?”
孔佳良的脸色变了。
他不知道。
周悦悦只知道他是首富之子,知道他有钱,知道他长得帅。
但她不知道那些深夜聊天里,他说过的脆弱和孤独。
因为那些话,他只对我说过。
“你?”孔佳良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那些话是你对我说的。”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读书APP。
“你看,这是我的账号,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哦,我忘了,你现在看应该什么都没有。因为系统把它删了。”
“系统?什么系统?”
“周悦悦有个系统,可以让她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角。而我,是炮灰。”
我惨笑一下。
“所以她送我的护肤品里有硫酸,我说不出口。她想抢你,视频截图就自动变成她的脸。她想让我死,连过敏都能变成毁容。现在她想销毁证据,就让自己‘意外’肚子疼。”
孔佳良看我的眼神像看疯子。
我知道他不信。
换我我也不信。
“你不信没关系。”我擦了擦眼泪。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和周悦悦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你第一时间就认定她是女朋友?你就没有一丝怀疑吗?”
他沉默了。
我往前走一步:
“昨天晚上我们视频,我哭了整整一晚,你哄我到凌晨。你说舍不得我哭,买了最早的航班回来。这些话,你记不记得?”
他皱着眉头,好像在努力回忆。
“我记得,我打电话给女朋友,她哭了,所以我提前回来。”他喃喃道,“但是电话里那个人…”
“那个人是我。”我说。
“你打电话的时候,看到的确实是周悦悦的脸,因为你手机里的照片被系统换了。但你心里的感觉呢?你接到电话时的那种心疼,那种迫不及待想回来的冲动,那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周悦悦去的?”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
“你今天见到她,抱着她的时候,有没有那种‘就是这个人’的感觉?有没有觉得心里特别踏实,特别满足?还是说,你只是觉得‘嗯,应该就是她’?”
孔佳良的脸色越来越白。
6、
因为他答不上来。
三年了。
如果真的是对的人,怎么可能连那种感觉都没有?
“你慢慢想。”我转身往房间走,“我去医院处理脸。如果你想通了,可以来找我。”
我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他。
“对了,周悦悦今天穿的裙子,是我的。她脸上的妆,是我的化妆品画的。她喷的香水,也是我的。你送给女朋友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她身上。但她从来没有送过你任何东西,对不对?”
孔佳良没说话。
但我知道答案。
因为三年里,我给他织过围巾,给他寄过书,给他写过信。
那些东西,周悦悦一样都没有。
她只是捡现成的。
我去了医院。
医生还是说我是过敏,开了同样的药。
我没争辩,拿了药就走。
但我没回家。
我去了另一家医院,挂了皮肤科、免疫科、整形外科。
我让医生给我做最全面的检查,取样、化验、病理分析。
一家不行就两家,两家不行就三家。
三天时间,我跑了七个医院。
三天后,我拿到了一份报告。
所有医院的结论都一样?
我的皮肤确实受到了化学物质腐蚀,但因为和过敏症状高度相似,容易被误诊。
需要结合病理切片和化学成分分析才能确诊。
而最后一家医院,帮我做了化学成分分析。
结果显示。
我的皮肤组织里检测到了低浓度硫酸残留。
我把这份报告复印了二十份,又去公证处做了公证。
然后,我联系了孔佳良的母亲。
上辈子,孔佳良结婚后,我在地下发臭,他母亲来家里看过一次。
那是我灵魂飘荡时见到的最后几个人之一。
她是个很精明的女人,首富家的产业有一半是她打理的。
我不确定她会不会见我,但我还是试了。
我让人转交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
你儿子正在被一个拥有系统的女人欺骗,我能证明。
三天后,我收到了回复。
孔家派人来接我了。
去孔家的路上,我给孔佳良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想知道真相,今天下午三点,来你母亲的书房。
两点五十五分,我到了孔家。
孔母坐在书房里,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眼神很锐利。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把那份报告递给她。
她接过去,一页一页看,看得很仔细。
“这是你脸的检测报告?”她问。
“是。”
“你说有人用硫酸害你?”
“是。”
“谁?”
“我继妹,周悦悦。”
她放下报告,看着我:
“你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公证书,还有那套我锁起来的护肤品。
“这套护肤品是她送我的,里面掺了硫酸。但我没用,所以我的脸不是直接抹上去烂的,而是通过其他方式。比如,她在我毛巾上、枕头上、化妆品里,都动了手脚。分量很小,但积月累,加上我本来就有过敏史,就造成了和硫酸腐蚀一样的效果。”
孔母挑了挑眉:
“你这么确定?”
“因为上辈子我死过一回了。”我平静地说。
“上辈子我用了那套护肤品,脸烂了,人疯了,最后死在地下室。她冒充我嫁给了你儿子,成了孔家的儿媳。我死之前,亲耳听她说,她有系统,她是天命之女,我是炮灰。”
7、
孔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看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觉得我会信这种话?”
“你不必信。”我说,“你只需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看了看时间,两点五十八分。
“你儿子马上就到。等他来了,我可以当面证明给你看。”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孔佳良走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妈,你找我?”
“不是我找,是她找。”孔母指了指我。
孔佳良看向我,眼神复杂。
这三天他应该不好过。
我站起来,看着他:
“孔佳良,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凭第一感觉回答,不要思考。”
他皱眉:
“什么?”
“你第一次见周悦悦的时候,有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沉默了两秒:
“没有。”
“你抱着她的时候,有没有那种特别安心、特别满足的感觉?”
“没有。”
“你和她聊天,有没有那种‘这个人好懂我’的感觉?”
“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
他不说话。
我往前走一步:
“因为那些感觉,你在和我聊天的时候都有过。你只是不记得了,因为系统让你忘了。”
“够了。”孔母打断我,“你说要证明,就凭这几个问题?”
“当然不是。”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我还准备了别的。”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周悦悦。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说话。
“系统,周洛嫣的脸烂了,但她还是不死心,到处做检查。万一她查出真相怎么办?”
然后,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宿主放心,系统已经屏蔽了关键证据。她查不出来的。】
“可她找到了孔佳良的妈妈!那个女人那么精明,万一被她发现…”
【系统检测到风险,正在处理。建议宿主尽快完成最后一步:让周洛嫣彻底消失。完成此任务,奖励天命之女终极身份,从此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
周悦悦咬着指甲:
“怎么让她消失?”
【意外。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只要稍加,很容易出事。宿主只需…】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孔母和孔佳良都盯着屏幕,脸色很难看。
“这视频哪来的?”孔母问。
“我让人在她房间装了摄像头。”我说,“三天前装的。”
这是实话。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我找了人,趁家里没人,在周悦悦房间装了微型摄像头。
我知道这违法。
但对付一个想让我死的人,我不在乎。
“这能说明什么?”孔母沉声道,“也许是合成的。”
“你可以找人鉴定。”我说,“但在这之前,我想请你再看一样东西。”
我拿出那份公证过的聊天记录。
“这是我和孔佳良三年来的聊天记录。我提前做了公证,所以系统删不掉。你可以看看,里面有没有周悦悦能对上的信息。”
孔母接过去,一页一页翻。
孔佳良凑过去看,越看脸色越白。
那些深夜聊过的天,那些说过的心里话,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一字一句,全在屏幕上。
“这是我发的?”他喃喃道。
“是你发的。”我说,“发给我的。”
他的手在抖。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脸色变了:
“是周悦悦。”
8、
“接。”孔母说,“开免提。”
孔佳良接通,开了免提。
“阿良!”周悦悦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你在哪儿?我肚子不痛了,我想见你......”
孔佳良看了我一眼,沉声道:
“我在我妈这儿。”
“伯母?”周悦悦的声音顿了顿,“那我方便过去吗?我想见见伯母......”
“不用了。”孔母突然开口,“我们马上要出门。”
周悦悦愣住:
“伯母,您在啊?”
“在。”
孔母的语气很淡。
“悦悦,我问你件事。你送给洛嫣的那套护肤品,是在哪儿买的?”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过了几秒,周悦悦的声音变了:
“伯母,您问这个什么?”
“就是想问问。”孔母说。
“洛嫣的脸出了问题,她想查清楚原因。如果是护肤品的问题,也好找商家索赔。”
“她的脸不是过敏吗?”周悦悦的声音有点慌,“医生都说是过敏啊。”
“医生说是过敏,但她不相信。”孔母说,“她去做了一堆检查,还拿了什么化学成分分析报告。我看过了,报告上说有硫酸残留。”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良久,周悦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冷了很多:
“孔佳良,你妈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孔佳良没说话。
“孔佳良!”周悦悦尖声道,“我才是你女朋友!你忘了你昨天还抱着我说爱我?你忘了你视频里跟我说的话?你现在为了一个疯子怀疑我?”
孔佳良深吸一口气:
“悦悦,我问你,我们第一次聊天,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周悦悦愣住了。
“我发的第一条消息。”孔佳良重复道,“是什么?”
“你发的。”周悦悦的声音开始抖,“你发的是......”
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
那些聊天记录,她本没看过。
系统只让她抢人,没告诉她细节。
“你说啊。”孔佳良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发的......”周悦悦突然尖叫起来,“系统!系统!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她惊恐的声音:
“系统?系统你还在吗?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接着,是一阵疯狂的忙音。
电话断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孔母慢慢站起来,看着孔佳良:
“你现在信了?”
孔佳良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们:
“系统可能已经离开了。或者,还在想办法帮她。但她输了。”
“为什么?”孔佳良哑声道。
“因为系统的规则是‘不能直接人,必须让目标自愿或意外走向死亡’。上辈子我用了那套护肤品,所以算‘自愿’。这辈子我没用,她只能通过其他方式让我‘意外’死。但我没死,反而找到了证据。”
我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系统的存在需要宿主的‘气运’支撑。她抢走你的姻缘,本来可以得到豪门气运。但现在你知道了真相,那气运就没了。没了气运,系统就会离开。或者,惩罚她。”
孔母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报警。”我说。
“她蓄意谋,我有证据。虽然因为系统的存在,法律可能很难定罪,但我要试试。”
“如果定不了呢?”
“那我也有别的办法。”我笑了笑,“比如,让她也尝尝毁容的滋味。”
孔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需要孔家帮忙的,你开口。”
“谢谢。”我说,“但我希望,以后我和你们家没有关系。”
我看向孔佳良:“我们之间,结束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离开。
走出孔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笑了。
9、
上辈子我死在地下室,这辈子我站在这里。
赢了。
但我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赢的人,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期待奔现的小姑娘了。
后来的事,比我想象的顺利。
警察立案了。
周悦悦被抓去审讯,一开始什么都不认。
但孔家施压,警方的技术部门仔细检查了那套护肤品,查出了硫酸成分。
再加上我房间里那些被动了手脚的毛巾、枕头、化妆品,证据链完整。
最关键的,是我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微型摄像头拍到了周悦悦往我毛巾上倒东西的画面。
那个摄像头不是我装的,是上辈子我死之前,自己装的。
那时候我疯了,总觉得有人要害我,就在房间里到处装摄像头。
上辈子这些东西没来得及用,这辈子它们成了铁证。
周悦悦被正式逮捕。
罪名是故意伤害未遂。
审讯的时候,她一直在喊“系统”“系统”,说系统会救她。但系统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她开始求我。
在看守所里,她隔着玻璃,哭着说:“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是系统我的,我也不想的。”
我看着她。
她脸上精致的妆没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上辈子她踩着我的尸体走进豪门,这辈子她连看守所的门都出不去。
“系统呢?”我问。
她哭了:
“不见了,那天晚上就不见了。它说我没用了,它要去找新的宿主。”
我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姐!”她尖叫,“你救救我!你放我出去!我才二十二岁,我不能坐牢…”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周悦悦,你知道吗,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也是二十二岁。”
她愣住了。
“我死在地下室,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我求我爸救我,他假装没听见。我求你放过我,你笑着跟我说,‘周洛嫣,你安心去死吧’。”
她的脸色惨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我说,“所以这辈子,我不会再心软。”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最后判决下来的时候,是三个月后。
周悦悦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八年。
后妈当场晕倒在法庭上,醒来后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狼心狗肺。我没理她,直接走了。
我爸站在法庭门口,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洛嫣。”
他叫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爸知道错了。”他声音沙哑,“这些年,爸对不起你。”
我沉默了很久。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他看清后妈和周悦悦的真面目。
我以为只要他知道了真相,就会像小时候那样,把我护在身后。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我才发现,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我说,“是我妈。”
我走了。
之后的子,我搬出了那个家,用自己攒的钱租了个小房子,开始重新生活。
我的脸慢慢好了。
医生说,因为发现得早,治疗及时,不会留疤。
只是每次照镜子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上辈子那张腐烂的脸。
孔佳良来找过我几次。
第一次,他说他错了,想弥补。
我说不用。
第二次,他说他忘不了我,想重新开始。
我说我忘不了那些事。
第三次,他站在我家楼下,淋着雨,说他愿意等。
我拉上窗帘,没理他。
后来他不来了。
听人说,他回去接管了家里的公司,相亲了好几次,都没成。
他妈急得不行,他却说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周悦悦在监狱里的子不好过。
我偶尔能听到一些消息——她在里面被欺负,被人打,脸被人划了一刀,毁了容。申请了好几次保外就医,都没批。
后妈到处求人,求到我爸那里,我爸这次没心软,直接跟她离了婚。
10、
后妈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捞着。
我爸把房子过户给了我,说是补偿。我没要,让他卖了,把钱捐给慈善机构。
他开始一个人生活,偶尔会给我打电话,问问我的近况。
我接,但话很少。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时间过得很快。
一年后,我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做皮肤护理产品——真正的、安全的、不含任何有害成分的护肤品。
生意还不错,回头客很多。
有一天,一个客户问我:“周老板,你皮肤这么好,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产品?”
我笑了笑,说:“是用了。用了时间,用了耐心,用了对自己好一点的心。”
她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晚上下班,我一个人走在街上,路过一家婚纱店。
橱窗里,一件白色婚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上辈子我也想过,穿上婚纱会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想了。
一个人,挺好的。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周洛嫣女士吗?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孔家委托,有一份遗产需要您确认。”
我愣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孔佳良死了。
三个月前,他开车去郊外的路上,出了车祸。
车翻下山崖,当场死亡。
警方调查了很久,说是刹车失灵,意外。
但孔家不信。
孔母请了,查了很久,查到了一个人。
周悦悦的表弟。
那个表弟,以前是个修车的。
他在孔佳良出事前两天,去过孔家的车库。
监控拍到了。
周悦悦在监狱里,通过探视的机会,联系上表弟,让他去动孔佳良的刹车。
她想让他死。
为什么?
因为她恨他。
她恨他最后选择了相信我,恨他让她失去了系统的庇护,恨他害她坐牢。
所以她要在里面遥控,让他陪葬。
表弟被抓了,供出了真相。
周悦悦被加刑,从八年改判无期。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工作室里配新产品的配方。
我放下手里的瓶子,站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想起上辈子,临死前的那一刻。
周悦悦站在我面前,笑着说:“周洛嫣,你安心去死吧,接下来的荣华富贵我替你享了。”
这辈子,她享不了。
她要在监狱里,享一辈子。
后来我去看过她一次。
不是心软,是想亲眼看看她的下场。
她坐在玻璃后面,脸上一道长长的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狰狞得像条蜈蚣。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隔着玻璃疯狂地拍打。
“周洛嫣!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坐牢!我不会毁容!我不会落到这个下场!都是你!”
“你知道吗,”我说,“这句话,上辈子我也想说。”
她愣住了。
“上辈子我死在地下室的时候,也想过问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毁容,不会发疯,不会死。但那又怎样呢?”
我站起来。
“你信不信都没关系。反正这辈子,你输了。”
我转身离开。
11、
身后,她的尖叫声越来越远。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我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自由的味道。
上辈子我没能活着走出来。
这辈子,我走出来了。
净净,清清白白。
后来我听人说,周悦悦在监狱里疯了。
天天对着空气说话,喊什么“系统”“系统”。
但系统再也没来过。
它去找新的宿主了,去找下一个愿意用灵魂换运气的人。
周悦悦被送进了监狱医院,关在一个小房间里,每天对着墙自言自语。
没人去看她。
后妈早就跑了,听说去了外地,嫁了个老头,子过得紧巴巴。
我爸偶尔会给我发消息,问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回:挺好的。
他回:那就好。
话越来越少,距离越来越远。
但这样也好。
有些关系,注定只能走到这儿。
我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开始接大单,开始有,开始在行业里有了点小名气。
有一天,一个记者来采访我。
她问:“周总,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活着。”
她愣住:“活着?”
“对。”我笑了笑,“活着,活下来,才有机会重新开始。”
采访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周洛嫣,我是孔佳良的妈妈。佳良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给你。你要不要?”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三个字:
“烧了吧。”
对方没有再回。
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整个城市染成金红色。
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明天还要见客户,还有新的配方要试,还有新的路要走。
一个人。
挺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