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2 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4

第2章 2

7.

葛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尖声反驳道:“你胡说!你怕我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你儿子的地位才污蔑我的!”

她转向李厉,“陛下,孩子是您的孩子啊,您不相信臣妾吗?”

李厉面色阴沉,挥退宫人。

今晚这一出闹得实在难看。

我缓步上前:“陛下,可还记得惠妹妹进宫第二天,臣妾端给您的银耳羹。”

李厉瞳孔骤缩。

我迎着他骤然惊骇的目光,继续道:

“那银耳羹确实是臣妾亲手为您准备的,喝下之后男子精气皆锁,终身......再无使女子受孕之能。”

葛倩猛地松开抓着李厉的手,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李厉死死盯着我,眼中翻涌着震惊、暴怒。

“你......”他嘶声道,“你说什么?!”

“臣妾是说,”我垂下眼,语气平静无波。

“陛下去年腊月起,便已无法令女子有孕。惠妹妹这一月有余的身孕......”

我顿了顿,看向瘫软在地的葛倩,微微一笑:

“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种?”

“不——!!!”葛倩的尖叫凄厉如鬼嚎。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连竹......”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李厉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口剧烈起伏。

我淡淡道:“陛下若是不信,即刻招太医过来询问便是,不过,此事若是传了出去......”

“够了!”李厉暴喝一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转向葛倩,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肚子里的,是谁的种?”

葛倩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他的腿:

“陛下!陛下饶命!臣妾......臣妾是被的!是那侍卫他......他强迫臣妾啊陛下!”

那侍卫早已面无人色,此刻闻言突然抬头,嘶声道:

“陛下!臣冤枉!是贵妃娘娘多次召臣入内,以金银相诱,臣......臣一时糊涂!但绝无强迫之事!”

“你闭嘴!”葛倩尖叫道。

“够了。”我缓缓开口。

我走到葛倩面前,俯视着她:

“惠贵妃葛氏,秽乱宫闱,混淆皇嗣,罪无可赦。传本宫懿旨,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不——!!!”葛倩哭喊着。

“陛下!陛下救我!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啊陛下!”

李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葛倩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转身,对殿外的侍卫道:

“还愣着做什么?”

侍卫上前拖起瘫软的葛倩。

那侍卫也被拖了下去,等待他的将是更残酷的刑罚。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我和李厉两个人。

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李厉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为什么?”

我看着他:“陛下问的是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死死盯着我。

“给朕下药,捧葛倩,一步步算计到今天......沈连竹,朕自问待你不薄。”

“你是朕的皇后,朕给了你中宫之位,给了你荣华富贵,你为什么要——”

“待我不薄?”我打断他,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冷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当上这个皇后的?”

8.

“是因为我父亲是当朝丞相,是因为我祖家满门忠烈,是因为您登基之初需要沈家的支持。”我走近一步,仰头看他。

“在您心里,我不过是一个用来巩固权势、绵延子嗣的女人,只不过我是最好用的那颗棋子罢了。”

李厉脸色一白:“你......”

我打断他:“从前臣妾傻,总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后来才明白,在这深宫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您宠葛倩,我认了。您冷落晨昭,我也认了。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孩子的念头。”

他瞳孔猛地一缩:“朕没有......”

“您有。”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臣妾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葛倩推我落水,您让我在她宫门口跪了三天。我的孩子没了,膝盖也废了,晨昭那会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孩。”

李厉怔住了,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继续道:

“在那个梦里,我死在冷宫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您大婚时送我的玉佩。您呢?您正抱着新封的贵妃饮酒作乐。”

“够了!”李厉厉声道,“那只是梦!”

“是啊,只是梦。”

我微笑,“可那个梦太真了,真到臣妾醒来时,浑身都冷。”

“所以这一次,臣妾想通了,既然真心换不来真心,那就换点实在的。”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比如,一个健康的嫡子。比如,无人能撼动的后位。比如......这万里江山,最终都要交到我儿子手里。”

李厉踉跄后退,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你......你怎么敢......”

“臣妾怎么不敢?”我反问。

“就凭我是丞相家的嫡长女,是中宫皇后,是您唯一嫡子的生母。”

“陛下,您别忘了,您能坐上这个位置,沈家出了多少力。”

“您若真要动我,不妨先想想,前朝那些老臣会怎么说,天下人会怎么看。”

他死死瞪着我,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嘶声道:

“那我们之间......十年的情谊......算什么?”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也恨了十年的男人。

“算什么?”我轻轻重复,然后笑了。

“算我看走了眼。算我运道不好。算我......晦气。”

最后两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李厉猛地一震,脸上铁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我,眼神空茫。

我不再看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连竹......”他在身后唤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回头。

殿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将他和那满室狼藉一同隔绝。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天快亮了。

9.

那之后,李厉大病了一场。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加上酒色伤身,需要长期调理。

他不再上朝,政务暂由几位阁老代理。

偶尔召见大臣,也是在寝宫里,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

我开始频繁出入养心殿。

以皇后的身份,亲自侍奉汤药。

“陛下,该喝药了。”

我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语气温柔得像个最贤惠的妻子。

李厉靠在床头,眼神晦暗地看着我。

不过月余,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再没了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连竹......”他哑声道。

“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

我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陛下说什么胡话。来,先把药喝了。”

他盯着那勺药,眼神闪烁:

“这药里......你又加了什么?”

我笑了:“陛下多虑了。这是太医院开的调理方子,对您的身子好。”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我看着他一口口把药喝完,眼神平静无波。

药里确实加了东西。

五石散,少量,让人精神恍惚,渐衰弱。

太医院首是我的人。

我要他活着,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把晨昭扶上那个位置的。

也要他活着,慢慢体会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孤家寡人。

“陛下好生歇着。”

我替他掖好被角,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低声说:

“连竹,朕......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我脚步微顿。

“朕梦到......你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梦到你殿里......端出一盆一盆的血水。”

“梦到你死在冷宫里,手里攥着朕送你的玉佩......”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某种恍惚的痛楚:

“那些梦......太真了。真到朕醒来时,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连竹,你告诉朕......那些真的只是梦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眼神涣散,面色灰败。

“陛下,”我缓缓开口。

“如果臣妾说,那不是梦呢?”

李厉猛地睁大眼睛。

“如果臣妾说,那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呢?”

我走回床边,俯视着他。

“上一世,葛倩推我落水,您让我跪了三天,我的孩子没了,腿废了;葛倩说我家功高震主你就判了我一家流放;我在冷宫里冻死那晚,您正和葛倩在寝宫饮酒作乐......”

“这些,都是真的。”

李厉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轻笑。

“就因为您现在后悔了?就因为您现在说您爱我?陛下,您现在的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不......不是这样的......”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只能徒劳地喘着气,“朕不知道......朕不知道那些是真的......如果朕知道......”

“如果您知道,您会怎么做?”我打断他。

“会为了我废了葛倩?会收回流放的旨意?还是会在我冻死的那晚,来看我一眼?”

我摇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您不会。因为对您来说,我只是一个工具。”

“至于我的心,我的命,我家人和孩子的命——都不重要。”

李厉死死盯着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这个九五之尊,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连竹......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陛下不必道歉。”我说。

“都过去了。”

那些爱,那些恨,那些撕心裂肺的痛,都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磨平了棱角。

如今剩下的,再也掀不起波澜。

我转身,再次朝门口走去。

“连竹!”他在身后嘶喊。

“你再给朕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没有回头。

殿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将他的哭喊隔绝在内。

10.

遗诏是三月前便拟好的,那时他神智尚清,一字一句地口述。

传位于嫡长子李晨昭,因新帝年幼,由太后沈氏垂帘听政,辅政大臣从旁协助。

宣读遗诏那,养心殿内跪满了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素白的帷幔垂落,殿外天色阴沉,似要落雨。

我抱着一岁的晨昭,一身玄色太后宫装,裙摆绣着暗金的凤穿牡丹,头上除了一支素白玉簪,再无半点珠翠。

“跪——”

内侍总管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

百官如水般伏地,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

山呼万岁的声音层层叠叠涌来,震得殿梁微颤。

我缓缓坐下。

凤座设在龙椅之侧,面前垂下一道细密的珍珠帘。

百余颗的南海珠串成屏障,而从内向外看,底下每一张脸,每一道眼神,都清晰可见。

礼部尚书双手高捧紫檀木匣,躬身上前。

匣盖开启,露出里面那方沉甸甸的玉玺。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身。

将它握入掌心时,分量压得手腕微微一沉。

温润的玉石贴着肌肤,那冰凉顺着血脉蔓延,像一种无声的烙印。

这就是天下。

“众卿平身。”

我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去,不高,却足够清晰。

平静,沉稳,带着经年累月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衣料窸窣,百官起身,按品级分列两班。

我环视殿内,目光缓缓扫过。

有老臣低垂的眼帘下藏不住的疑虑,有年轻官员眼中闪烁的揣测,有勋贵武将绷紧的下颌线,也有我父亲,沈阁老,站在文官首位,深深埋首。

“先帝骤然崩逝,举国哀恸。”我开口,每个字都落在恰当的间隙。

“然国不可一无君,朝不可一无纲。今新帝继位,哀家蒙先帝遗命,垂帘辅政,自当殚精竭虑,以安社稷,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即起,一切政务照常运转。六部各司其职,不得懈怠。若有急务,可递折子入宫,哀家自会与诸位辅政大臣细细商议,妥为处置。”

“臣等遵旨——”

声音再度响起,整齐划一,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撞出隐隐的回音。

我微微颔首。

御前太监立刻上前一步,拉长了嗓音: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再次跪拜。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在凤座坚实的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珠帘,望向殿外。

那些前尘往事都在这片澄澈的天光下,如同曝晒在烈下的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

到如今,尘埃落定,万籁俱寂。

从今往后,坐在这里的,只是太后沈氏,与年幼的皇帝。

只是这万里江山,与即将徐徐展开的、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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