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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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第四十五天，我又去了一次疗养院。
这次是单独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再跟那个女人聊聊。她眼神空洞，但偶尔冒出来的话，比谁都清醒。
我到的时候，她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护工把她推到角落里，一棵树的阴影罩着她。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阿姨。」
她慢慢转头，看了我几秒，认出来了：「哦，新来的。」
「嗯。」
「伺候得怎么样？」
我没说话。
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稀疏的牙：「难吧？」
「有一点。」
「正常的。」她的目光飘向远处，「刚开始都难。知予也不容易，伺候了这么多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阿姨，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年轻的时候，比他大两岁。长得好看，他家穷，我不嫌弃。结婚以后，我伺候他爹妈、伺候他、伺候他孩子。他做生意，我帮他跑腿、帮他借钱、帮他应酬。等我老了，不好看了，他说我带不出去，让我来这儿『养病』。」
她忽然转头看我，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吗？他说——『你就在这儿住着，别回去了，回去丢人』。」
我愣住。
「丢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了，「我伺候了他三十年，最后就换这两个字。」
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
「所以我不让知予走我的老路。我教她，别做他老婆，做他离不开的人。伺候他，不是为了爱他，是为了让他离不开你。他离不开你，你就安全。」
我看着她。
她说完这些话，又变回那个眼神空洞的老人，对着远处的树发呆。
仿佛刚才那些话，是一场梦话。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的话。
「别做他老婆，做他离不开的人。」
知予做得到吗？
她做得到。
林栋离不开她，就像离不开空气。
那我呢？
我算什么？
一个漂亮的花瓶，摆在客厅里当摆设。哪天碎了，再换一个就是。
晚上回到家，林栋在客厅看新闻。
林知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
我上楼，经过林知予的房间。门虚掩着，我鬼使神差地推了一下。
房间不大，收拾得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相册。
我翻开。
第一页，是林知予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林栋旁边笑。
第二页，还是他们俩，林知予大概十岁，林栋抱着她，她搂着他的脖子。
第三页，十五六岁，她穿着校服，他穿着西装，并排站着，像……像情侣。
第四页，她穿着白裙子，他穿着白衬衫，站在一起，像……像婚纱照。
我愣住了。
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张近照。林知予穿着家居裙，站在厨房里，侧对着镜头。林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饭，眼神——
那眼神看得我浑身发冷。
那不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占有、欣赏、温柔。
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依赖。
我合上相册，轻轻退出房间。
站在走廊里，我忽然想起林知予说的那句话——
「从 15 岁开始，我就知道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但我能怎么办？戳穿他，让他恼羞成怒，我和我妈都完了？」
我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