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江承宇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要不就是这段时间学习压力大,他出现了幻听。
怎么可能呢?
沈念念明明就坐在他前面的位置。
“师,就是这学期转学过来的,就坐在靠窗第三排啊,您是不是批卷纸太多,有点不清醒了啊?”
他笑嘻嘻的凑过去,讨好地给班主任捶了捶肩膀。
“还是老师故意开玩笑逗我玩呢?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之前那封信闹着玩的,您可别当真。”
班主任无语的瞪了他一眼,翻开桌上的花名册递了过来。
“到底谁逗谁玩啊?”
“你自己看,咱们班从开学到现在,就没有这个名字。”
看着班主任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江承宇脸上的笑意僵住。
心底的恐慌越来越重,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颤抖着手接过花名册,逐行逐字的核对着。
没有沈念念的名字。
他不死心地又看了两遍,还是没有。
“老师,她是转学了吗?怕临近毕业班级同学伤心难过,所以才不告诉我们的吗?”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哀求。
渴望着从班主任的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班主任表情逐渐凝重,她伸手摸了一下江承宇的额头,喃喃自语。
“没发烧啊,怎么今天说上胡话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微有些不耐烦。
“行了,我忙着呢,没空陪你闹,赶紧回班级去,马上上课了。”
对啊,教室!
班主任不记得了,教室里还有那么多同学呢,总有人会记得吧!
想到这,江承宇转身像疯了一样往教室跑去。
冲进教室时,上课铃刚响,任课老师正拿着教案走上讲台。
江承宇不管不顾,径直冲到靠窗第三排的空位前,却怔在了原地。
桌面净净,没有半点儿使用过的痕迹。
可前几,这里面明明还塞满了东西的。
之前他总笑沈念念的课桌像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总能变出他想要的东西。
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全清空了呢?
“沈念念的东西呢?”
他抓住前排同学的胳膊,急切的嘶吼出声。
那同学被吓了一跳,茫然摇头。
“什么沈念念?这桌子一直空着啊,没人坐过。”
江承宇身形一震,又转向周围的同学,挨个追问,得到的却都是一模一样的回答。
“没人叫沈念念啊!”
“承宇,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靠窗第三排本来就是空位,你忘了?”
讲台上的任课教师不满的皱眉,拿起黑板擦重重地敲了敲讲台。
“江承宇,上课铃声已经响过了,你没听见吗?赶紧回到你自己座位上去,站在那个没人的位置上什么!”
他却像完全听不见一样,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同学们的一句句否定像重锤砸在他心上,那些鲜活的过往突然变得摇摇欲坠。
早读时她偷偷递来的牛,晚自习帮他补的笔记,河边那晚她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不记得沈念念的存在了。
夏知微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满脸担忧。
“承宇,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如梦初醒般的回过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死死的的盯着她的眼睛。
“知微,你肯定会记得沈念念得对不对?”
“昨天晚上在小河旁,是她约你去的,还是她准备的玫瑰花和烟花,鼓励我跟你告白的......”
在老师面前骤然提到昨天的告白,夏知微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云。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伸手替他理了理皱起的衣领。
“哪有什么沈念念?玫瑰花和烟花是你提前准备好的,你还跟我道歉,说之前不该让我等太久,生那天你就该这样做的。承宇,你是不是昨天太激动了,没休息好啊?”
“不可能!你怎么会不记得她!”
江承宇嘶吼着摇晃她的肩膀。
“前几天不是她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吗?还害得你的祈福香断成了两截,后来她为了道歉弥补,又特意去的永安寺重新给你求了一份,这些你都忘了吗?”
夏知微被他的力气弄痛了,眼角泛红委屈的盯着他。
“你在说什么啊,承宇,先松开我好不好?”
“前几楼梯上是我自己不小心踩空了才摔下去的,而且我的祈福香一直好好收在书包里,本没断过啊。”
她说着,还慌忙拉开书包拉链,掏出那支红绳系着的香递给他看。
他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每个祈福香上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之前夏知微被沈念念弄断的那一他记得是0723。
可眼前的这一,编号赫然也是0723。
“不、不可能......”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夏知微摔在楼梯口,白裙子沾了灰,手里的祈福香断成两半,哭得梨花带雨。
沈念念站在楼梯拐角,脸色苍白,咬着唇沉默着。
这些画面,明明就刻在他的脑子里。
怎么夏知微会不记得呢?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夏知微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渐渐染上了哭腔。
“承宇,你别吓唬我,你到底怎么了?”
回忆在脑海里不停的翻涌。
会给他带挑净香菜的早餐、早读时偷偷递来的沈念念。
考砸了掉泪,却嘴硬说眼睛进沙子的沈念念。
还有喜欢自己,却能主动把他推向夏知微的沈念念。
那个陪了他大半个学期、总在他身边打转的女孩,仿佛真的只是他臆想出来的泡影。
思绪越来越乱,他崩溃地抱着头蹲在原地,歇斯底里地吼着。
“你们怎么都把她忘了?”
“她之前就是咱们班的同学,我们还一起去春游来着啊!”
他抬起头,双眸赤红的盯着他们,像是要从那些或同情或惊恐的面孔里,找出一丝认同。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夏知微捂着脸哭出了声,任课老师皱着眉叹气摇了摇头。
“每年高考前,都有因为压力过大,精神崩溃的学生......”
江承宇感觉自己头疼欲裂。
那些他印象深刻的回忆,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高考前压力过大的少年,一场荒唐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