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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盯着诊断书上那几个字,身体骤然僵硬。
“脑......胶质瘤......晚期......”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弱。
她颤抖着翻开遗书。
“爸,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们的。”
“从三个月前开始,我就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医生说是脑子里长了东西,压迫了我的听觉神经。”
“手术要三十万,我知道家里没有,我也不打算治了。”
“我把卡里最后五万块转给陈宇了,够交一部分彩礼了吧。”
“对不起,这些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点了。”
“妈,你上次掀翻的那顿饺子,是荠菜猪肉馅的,是你和爸最爱吃的口味。”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再给你们做一顿饭。”
“爸,你撕掉的那张合照,我用胶带拼好了,带走了。”
“我走了以后,你们不用难过,我这个人活着碍事,死了净。”
妈妈看到这里,手里的纸张“哗啦”一声掉落在地。
她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
“老陈!老陈你快来!”
爸爸和陈宇被这一声惊得冲了出来。
看到妈妈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遗书,看到那张诊断书,瞬间也僵在了原地。
爸爸把那张诊断书抢过来,翻看了几遍,纸张从他手中滑落。
“她......她为什么不说......”
爸爸的声音哑了,他转头,冲进了我的房间。
空空荡荡的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连一多余的头发都没有。
他冲出门,抓住陈宇的衣领。
“妹呢?她去哪儿了?!”
陈宇脸色惨白,拼命地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她......”
妈妈冲进来,夺过诊断书。
双手颤抖地翻开背面,看到上面印着的医院地址和就诊期。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就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
三个月前,妈妈骂我“养了个白眼狼”。
三个月前,爸爸说我“烂泥扶不上墙”。
那时候的我,是顶着一颗长满肿瘤的脑袋,在疼痛中撑着身体,一个人去做的检查。
“她手机!快打她手机!”妈妈嗓音沙哑。
爸爸掏出手机,用力摁下我的号码。
嗡——嗡——嗡——
床头柜的抽屉里,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响了起来。
爸爸愣了一下,拉开抽屉,看到了那部静静躺在里面的手机。
屏幕上有他打出去的未接来电,还有凌晨两点,一条发送失败的短信。
是我发给他的短信。
“爸,我卡里的钱不是藏起来了,我生病了,只剩这点了,对不起。”
发送失败。
因为我的手机欠费了,信号已经断了。
爸爸盯着这条发送失败的短信,眼眶红了。
他“砰”的一声捶在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报警!快去报警!”
妈妈一把抓住陈宇,声音已经哭哑了。
陈宇抄起外套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拨打了110。
妈妈抱着那张诊断书,蹲在原地,双手捂着脸。
警察赶来后,调取了小区门口的监控,很快找到了我清晨离开的方向。
循着记录,他们顺着公交线路一路追查。
在城郊的废弃厂房附近,发现了一个白色裙摆的身影。
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我静静地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已经泛起了青紫色。
妈妈跳下车,踉踉跄跄地冲过去,跪倒在地,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兮兮!兮兮你醒醒!妈在这儿!妈来了!”
她拼命地摇我,滚烫的眼泪砸在我冰凉的脸上,却换不来我任何的回应。
爸爸跟着扑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捂住我的脸,手在不停地颤抖。
“闺女,爸对不起你......爸来了......”
他的眼泪沿着满脸的皱纹滑落,一滴,一滴,掉进了泥土里。
陈宇跪倒在地上,头也磕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听不见,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救护车的呜鸣声穿透了这片死寂。
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妈妈死死地抓住担架的边框,不肯松手,哭着跟着跑。
脉搏微弱,意识全无,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