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我关注的本地房产中介的朋友圈。
视频里,一个女孩正从中介手里接过一串钥匙,笑得灿烂又得意。
中介的配文热情洋溢。
“恭喜我们的小月美女喜提新居,也特别感谢慷慨的江先生,为美少女的梦想买单!”
镜头晃动了一下,清晰地拍到了江旭。
他正站在小月的身旁,一只手亲昵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微笑。
5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一遍遍地看着那段视频。
“妈妈,你怎么了?”
安安担忧地拽着我的衣服。
我低下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睛,然后缓缓地笑了。
“没事,妈妈在想,晚上给安安做什么好吃的。”
我牵着安安回家,路过菜市场,像往常一样,为了几毛钱跟摊主讨价还价。
回到家,江旭还没回来。
我走进卧室,打开了那个被我遗忘在角落的旧行李箱。
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证件,还有我结婚前,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只小小的金手镯。
江旭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做饭。
他哼着歌,心情很好。
“老婆,我回来啦,今天谈成一个大单子,晚上我们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想吃什么?料还是西餐?你说了算。”
我关掉火,转过身。
“就在家吃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还是老婆疼我。”
他亲了我的额头一下,然后去客厅陪安安玩了。
吃饭的时候,他眉飞色舞地讲着公司里的趣事,讲着他是如何搞定那个难缠的客户。
我安静地听着,给他夹菜,给他盛汤。
“老婆,你怎么不吃?”
“我还不饿,你多吃点。”
他没有怀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整整两碗饭。
我悄悄起身,走到客厅。
我打开他的公文包,拿出他的身份证,然后用他的手机,登录了各大银行的APP。
他的主卡密码,是小月的生。
我在他的备忘录里找到的。
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我只觉得讽刺。
我没有动里面的钱。
我只是将每一笔转账记录,尤其是转给那二十八个“女大学生”的记录,全部截图保存。
我找到了那个爱心助学的微信群。
里面的聊天内容,不堪入目。
那些女孩亲热地叫他“爸爸”“爹”“老公”。
她们发着各种暴露的照片,争先恐后地讨好他,换取他的红包和转账。
而我的丈夫,在群里挥金如土,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
“宝贝们,叔叔这个月奖金多,人人有份。”
“小雅乖,想要那个包,地址发来,叔叔给你买了寄过去。”
“小月最听话了,房子只是开始,以后叔叔给你更好的。”
我将所有的聊天记录,一张张截图,连同那些女孩在社交媒体上炫耀奢侈品,而时间点与江旭转账完全吻合的帖子,全部整理打包。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我走进卧室,看着江旭熟睡的脸。
顺势拿起他的手机,解开了他手机的支付密码。
然后,我打开了他的企业邮箱。
在草稿箱里,我找到了一封他昨晚写好,但还没来得及发出的邮件。
是发给他上司的。
内容是申请升职,并且举荐另一位同事接替他现在的位置。
通篇都在强调他为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自己又是如何的清廉正直,与人为善。
我笑了。
我没有删除这封邮件。
我只是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我用他的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他公司纪检部门的公共邮箱,以及集团总部的监察部。
附件,是我整理了一夜的那个压缩包。
邮件正文,我只写了一句话。
“请严查市场部总监江旭,来源不明,以及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
发送成功。
我将手机放回原处,然后回到客厅,靠在沙发上。
我的手机响了,是提前约好的搬家公司。
“林女士,我们到您小区门口了。”
6
我带着安安和两个行李箱下楼时,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我带着安安去了一家酒店。
安顿好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银行。
我办了一张新卡,然后去柜台,将我母亲留给我的那笔钱,转了过去。
不多,但足够我和安安开始新的生活。
中午,江旭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过来。
我一个都没接。
他开始疯狂地发微信。
“老婆,你和安安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出事了,公司纪检委的人突然来找我谈话,还冻结了我的账户,他们说有人举报我!”
“是你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毁了我吗?”
“你快回来,我们当面说清楚!”
他的信息从一开始的焦急,变成了愤怒。
我看着那些字眼,内心毫无波澜。
我只是平静地截下图,然后把他拉黑了。
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江旭的上司,王总。
“是赵瑞吗?我是江旭的领导,王海。”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发的邮件,我们都收到了,总部非常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江旭他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王总,给您添麻烦了。”
“这不是麻烦!”
王海的音量提高了一些。
“是我们公司的奇耻大辱,我真没想到,江旭平时看起来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背地里竟然能出这种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
“赵瑞,公司对你感到很抱歉,当初江旭说你为了家庭主动离职,我们还觉得很可惜,没想到......”
“你放心,那些钱,只要能查清楚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我们一定会配合司法机关,帮你追回来!”
“谢谢您,王总。”
第二天,我委托的律师联系了我。
“林女士,离婚状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以江先生在婚内存在严重过错,非法转移并挥霍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请求法院判决他净身出户,并归还所有款项,另外,关于安安的抚养权,我们也会全力争取。”
“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说实话,我从业这么多年,见过渣的,没见过这么渣还这么蠢的。所有转账记录都用自己的实名账户,聊天记录也不删,简直是把证据打包送到了我们手上。”
律师的话,让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啊,他太自信了。
他从没想过,会有翻车的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我带着安安四处看房子。
我不想再租房了,我想给安安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江旭那边,彻底没了消息。
我猜,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直到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小月打来的。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娇弱和委屈,而是充满了尖锐的怨恨。
“赵瑞,你把事情闹这么大,现在江叔叔被抓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都没了!你满意了?”
“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
她尖叫起来。
“要不是你,我马上就能住进新房子了,现在房子被查封了,学校里的人都在背后议论我,赵瑞,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被她狠狠挂断。
我拿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将这段通话录音,发给了我的律师。
7
“林女士,这又是一份对我们有利的证据。”
律师听完录音后说。
“对方亲口承认了房子的事,也证明了她和江旭之间长期的金钱关系,这在法庭上很有说服力。”
“那就好。”
“另外,我刚得到消息,税务部门也正式对江旭立案调查了,他那些所谓的公益转账,没有任何票据和合法手续,数额又巨大,很可能被认定为偷漏税行为,如果罪名成立,他不仅要补缴税款和巨额罚款,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任何快意。
这是他应得的。
我很快看好了一套二手房,地段和学区都很好,虽然旧了点,但胜在温馨。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带着安安去吃了她心心念念很久的牛排。
“妈妈,我们以后就住新家了吗?”
安安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问。
“对,以后这就是我们自己的家了。”
“那爸爸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她。
“安安,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以后爸爸会过他自己的生活,我们过我们的,但是妈妈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我知道,这件事对她有伤害,但我必须让她知道真相。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周末,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声泪俱下的哭诉。
“赵瑞啊,江旭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毁了他?”
“妈,他做了什么,您应该去问他自己。”
“他不就是心善,帮了几个穷学生吗?这有什么错?你至于把他告到公司,告到法院吗?他现在工作没了,人也被关起来了,你是不是要把他死才开心啊!”
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
我突然想起来,江旭跟我说过,他老家也很穷,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很多苦。
所以他才对那些穷学生有格外的同情心。
“妈,他心善,所以拿着我和安安省下来的血汗钱,去给别的女孩子买房买车?”
我的反问,让电话那头的婆婆噎住了。
她沉默了半晌,语气弱了下来。
“那也是你的不对,你当老婆的,不知道管着他点,现在出事了,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人,还要分家产,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
我笑了。
“我安的是让我和安安好好活下去的心。妈这婚,我离定了,您要是心疼您儿子,就去求求那二十八个好女孩,看看她们愿不愿意凑钱把他捞出来吧。”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拉着安安的手,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玩耍的孩子们。
开庭的子,很快就到了。
我在法院门口,再次见到了江旭。
短短一个月,他头发花白,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
他看到我,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赵瑞!”
他嘶吼着,想朝我冲过来,却被法警死死按住。
“你这个毒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8
法庭上,江旭的律师试图将他的行为辩解为不当赠与。
“我的当事人,江旭先生,出于对贫困学生的同情,以及个人的一些虚荣心,确实在婚内向一些女性进行了赠与,但这些赠与行为,本质上是他个人的决定,不应被视为对婚姻的背叛,更不构成需要净身出户的严重过错。”
律师说得冠冕堂皇。
江旭也立刻换上了一副悔恨交加的表情。
“法官,我错了,我不该欺骗我的妻子,不该打肿脸充胖子,但我对家庭的爱是真的,我请求法官能看在我们十年夫妻情分,和年幼的女儿份上,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着,还试图朝我这边看来,挤出几滴眼泪。
我的律师站了起来,将一份份证据呈了上去。
“审判长,请看大屏幕。”
屏幕上,开始播放那些不堪入目的微信群聊天记录。
“江爸爸,人家这个月生活费又不够了呢~”
“老公,我新拍的写真,喜欢吗?喜欢就给人家打赏嘛。”
“爹,小月最爱你了,谢谢爹的房子,么么哒!”
一声声露骨的称呼,一张张暴露的照片,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江旭的律师尴尬地低下了头,显然没想到我手里有这么硬的证据。
“审判长,”
我的律师继续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当赠与,而是长期的带有明显情感和肉体交易性质的婚内出轨行为,江旭先生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将夫妻共同财产,总计超过三百万元,非法转移给了二十八名女性。”
“这不仅严重伤害了我的当事人赵瑞女士的感情,也严重侵害了她的合法财产权益。据婚姻法规定,这已构成婚内严重过错。”
接下来,律师传唤了证人。
第一个上庭的,就是小月。
她今天穿得朴素至极,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跟江叔叔是清白的。”
她一开口就带着哭腔。
“他只是资助我,我把他当成父亲一样尊敬。”
我的律师笑了笑,拿出了那段通话录音。
“现在房子被查封了,我的名声也全毁了,赵瑞,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录音里,她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小月的脸瞬间煞白。
“这是她我的,是她陷害我!”
“是吗?”
律师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江旭先生为小月小姐购买的,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购房合同,而付款的账户,正是江旭先生用以藏匿夫妻共同财产的个人账户。”
小月彻底说不出话了,瘫软在证人席上。
接着,其他的女大学生也陆续被传唤。
她们的辩解,在铁证如山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江旭全程低着头。
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些他用金钱包养的宝贝们,在法庭上以这样难堪的方式重逢。
庭审的最后,我站了起来,作为原告进行最后的陈述。
我没有看江旭,我的目光落在审判长的脸上。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我只希望,法律能给我和我的女儿一个公道。”
“我希望,那些被他挥霍掉的,属于我和我女儿的每一分钱,都能被追回来。”
“我希望,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我坐了下去。
江旭突然抬起头,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他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着什么。
他说的是。
“我错了,原谅我。”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太晚了。
9
宣判的那天,我没有去。
是律师打电话告诉我的结果。
“林女士,我们赢了,大获全胜!”
律师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法院支持了我们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江旭净身出户,并要求他在规定期限内,归还所有非法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共计三百一十七万元。”
“另外,那二十八名接受赠与的女性,也被判决需要返还所有非法所得。”
“太好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个好消息。”
律师继续说。
“税务局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江旭偷漏税罪名成立,除了补缴和罚款,他还被判了三年。”
三年不算长,但足够让他的人生彻底颠覆。
挂了电话,我给安安做了一个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妈妈,许个愿吧。”
安安拍着手说。
我闭上眼睛。
我希望我的安安,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这就够了。
江旭的事情,很快就成了我们那个小圈子里的年度大新闻。
他从一个人人羡慕的青年才俊、公司高管,一夜之间,变成了身败名裂的阶下囚。
听说他公司的专案组,在他被判刑后,也正式对他提起了职务侵占的诉讼。
因为他有部分助学款项,走的是公司的模糊账目。
等待他的,是更多的官司和赔偿。
而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大学生们,也彻底反目。
她们不仅要退钱,名誉也扫了地。
小月被学校劝退,她父母来学校闹了一场,最后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其他人也差不多,有的被男友分手,有的被家人指责,生活一团糟。
她们开始互相撕咬,在网上爆出更多关于江旭和其他人的猛料,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我用追回来的钱,把新家重新装修了一遍,给安安布置了她梦想中的公主房。
我给自己报了瑜伽班和烘焙课,重新学习如何爱自己。
偶尔,我会接到婆婆的电话。
她不再咒骂我,而是哭着求我。
“赵瑞,妈求你了,你能不能去看守所看看江旭?”
“他想见你,他天天都在念叨你的名字。”
“你就当看在安安的份上,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我沉默了很久。
“妈,安安现在很好,至于他,他最该见的,不是我。”
我挂断了电话。
我不会让那个男人,再来打扰我和安安的生活。
一天,我带着安安从烘焙课下课回家。
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江旭的母亲。
她比上次在电话里听起来的,还要苍老憔悴。
她看到我,立刻冲了过来,一把跪在了我的面前。
“赵瑞,我求求你,你救救江旭吧!”
她死死地抱着我的腿,号啕大哭。
“他要赔好多好多钱,我们把老家的房子卖了都不够啊,公司天天债,赵瑞,你好歹夫妻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安安被吓到了,紧紧地躲在我的身后。
我把安安抱起来,冷冷地看着她。
“当初,他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养别人的时候,您怎么不说夫妻一场?”
我绕过她,径直往小区里走。
她的哭喊声,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10
子一天天过去,江旭这个名字,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
我开了家小小的私房烘焙店,生意很好。
安安上了小学,她很聪明,也很懂事,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孩子。
她再也没有提起过爸爸。
又是一个周末,我正在店里教几个客人做饼。
我的律师突然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林女士,有个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是一份死亡证明。
上面的名字,是江旭。
“怎么了?”
“监狱里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
律师叹了口气。
“他名下已经没有任何财产,还欠着一屁股债,他母亲前段时间也病倒了,现在......”
律师没有再说下去。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没有想象中的大快人心,也没有丝毫的悲伤。
仅此而已。
“他留了一封信给你。”
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我接了过来。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赵瑞亲启”。
我没有立刻打开。
晚上,安安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是大段大段的忏悔和道歉。
他说他不该被虚荣心蒙蔽,不该伤害我和安安。
我看完信,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拿出打火机,将信纸点燃。
江旭,没有下辈子了。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带着安安去了海边。
手机响了,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瑞瑞,告诉你个事,你还记得那个小月吗?就是之前坑你老公那个。”
“怎么了?”
“她好像被人打了,腿都断了,听说是在夜总会跟人抢客人,被人家正室带人给堵了,啧啧,真是!”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兴趣。
“妈妈,快来,这里有好多漂亮的贝壳!”
安安在不远处喊我。
“来了!”
我笑着朝她跑去,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过往的一切,都已是过眼云烟。
我和安安,还有很长的人生。
至于那些人,那些事,就让他们烂在过去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