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口闷痛。
不知道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听到汽车轰鸣声，他们应该是去公馆了。
第二天早上，王妈过来叫我起床，她脸色有点奇怪，我没有理她。
像往常一样，我看过饮食之后，又去叫谢爸爸吃早点。
吃饭的时候，谢景行也在。
他坐在我的对面，没有一点异常，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似。
我低下头喝着银耳羹。
虽然很甜，却总觉得嘴巴里一股苦味。
这顿饭吃到最后，苦味变成咸味。
当初谢爸爸说我会委屈，问我能不能承担。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委屈是这种滋味。
谢景行在谢家待了三个月。
走了三个月的时间，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城南公寓，只有白天早晨的时候会回来。
行安以前和我很亲的，现在也不亲了，他被沈语媚重新抱回去养。
我在家里闷着无聊，有一天和王妈一起出门逛商场。
就在商场的2楼碰到了谢景行，他一手牵着孩子，一手牵着沈语媚，一家人正在挑选衣服。
王妈生气得要上去，我却阻止她。
“何必呢，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他现在意气丰发，想去哪里，想见谁，我阻止不了。
我唯一能控制的是自己做为谢家太太的体面和尊严。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守着谢家，管着生意，我只想维持这样平静的子。
所以我不争，不吵，不闹。
等他离开，回北京去，我继续一个人生活。
可是过了几天，A市的市长来我家里做客。
我给他准备了西湖乌龙茶，他说终究不是新鲜的差点味道。
随后笑吟吟问我，“谢太太，这么多年，你自由吗？”
我不理解，却明白他的话里有话。
他接着说，“听说谢景行有个继妹？”
“一个十八线小明星？”
我点了点头，“小时候救过他的命。”
市长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怎么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他们俩的关系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兄妹。”
我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会，叹了口气。
“谢太太，你想你在家的时候是父母的掌上珍珠，嫁人了也不是让你去受气的。”
“凡事要多为自己考虑，你的人生之路还很漫长。”
等他走后，我喝着龙井茶，一口一口品着市长的话。
是的，我的人生还很长。
我应该要多为自己考虑。
6
谢景行在晚饭的时候突然回来。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审核财务的报表。
王妈在外面热心说，“我给你们俩端杯牛。”
门被他关上了，我有些诧异的望着他。
他似乎面色里带着不安，不过还是拿出了一叠文件，放在我的面前。
“什么东西？”
我问。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低下头，用手指静静翻开那份文件。
文件只有寥寥的几页，我却看得很慢。
这竟然是离婚协议书。
谢景行突然出声，“自从嫁给了我，你失去了自由，现在我还给你。”
“以后你就是你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我还会给你一大笔补偿费，或者你有想要的尽管开口。”
我呢喃着那句，“失去自由......”
然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问，
“你要和我离婚？”
谢景行点了点头，然后说，“对不起，没有爱的婚姻不应该继续，你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我不应该耽误你这么久，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是这多年来我总是下不定决心。”
“今天就当我......”
“够了，别说了！”
我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难看。
“谢景行，这七年，我算什么东西？”
他愣住了，我一向好脾气，从来没有质问过他。
灯光晃了晃，映出他脸上的错愕。
“我算什么东西？”
我又重复了一遍。
“是妻子？还是保姆？是管家？还是一个替你打理谢家生意，替你照顾你爸爸，替你养小孩，替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一切的联姻工具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等了一会。
我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可是她没有回答。
他只是傻傻的看着我，目光里面有怜悯同情，却独独没有爱。
我不需要他的怜悯和同情。
我渴望的是他告诉我，这么多年来的辛苦，隐忍，付出和等待都不是白费的。
我需要他尊重我这个妻子，而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你需要自由。
可是他却低下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很缓慢的话。
“周安然，是我......配不上你......”
我笑了，疯狂的笑。
笑到后面歇斯底里的拽着自己的衣服，连呼吸都喘不上气来。
他伸过手想要扶我，却被我一把甩开，正如当年的他。
我转过身，拿起钢笔在上面签字，然后抹了自己的眼泪。
“谢主任，天已经黑了，我要睡觉了，请别打扰我。”
“自由是个好东西，又有谁会不喜欢的？”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决绝。
拿起协议书犹豫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电脑砸了个稀碎。
泪水迸溅出来，是这么多年的委屈泄洪了。
7
谢景行回北京的那一天，我没有去机场送机。
谢爸爸问了我好几次，我都推脱说身体不舒服。
他发来邮件上面写着，“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我带走语媚和行安了。”
谢爸爸知道这件事后，把家里能摔的东西都摔，打了二十几个电话过去。
外面的人也都纷纷议论，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想要彩旗飘飘。
连国家领导都对他有些意见。
爸爸给我打电话问，“现在整个a市都知道了，谢家那小子喜欢上了自己的继妹，把自己的妻子丢在家里不管。”
“女儿，爸这就去接你。”
我拒绝了，我这么多年在谢家苦苦经营着公司，苦苦撑着一个家族的体面。
凭什么要我放弃一切？
这里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家。
该走的是他们，而不是我。
我把离婚协议书给谢爸爸看，以前我是不想嚼人舌，但是现在我必须为了我自己的利益着想。
我说，“是谢景行给我的，他说他心里爱的人不是我，他说要给我自由。”
谢爸爸满脸怒气，最后却收敛起来，握着我的手一脸疼惜，“既然他不要你这个老婆，那我就不要他这个儿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谢家的女儿。”
过了几天，谢爸爸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
当场宣布要认我做他女儿。
并且和谢景行断绝父子关系。
沈语媚怀上第二个孩子之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安然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和他是真爱。”
我立马挂断电话，叫人把A市最有名的料理师请过来。
以前我从来不会这么奢靡，我总是替他省着钱，可是现在不同了。
我，开豪车，吃着最昂贵的料理。
用着最时尚的包包，还要斥巨资买下所有一线品牌的服装。
我是周家的女儿，更是谢家的女儿，凭什么要给别人省钱？
我还要读书，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和强大。
男人可以拼搏事业，凭什么女人就要在家里安安分分做一个什么也不是的贤内助。
我正式接管了周家和谢家的公司，每天在商场拼，晚上回来啃课本。
时间过得很快，在A市，我终于成为第一个女性商业大腕。
就连市长都敬我，畏我几分。
谢景行彻底不回国了，听说他连国籍都改了。
谢爸爸年纪渐大住院的那天，谢景行依旧出现了，他的身边有两个男孩。
一个是我熟悉的行安，还有一个估摸着四五岁大。
他的行李寄到了谢家门口，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它放好，而是叫人把它丢到了宾馆。
他打电话来问的时候，我说，“我才是爸爸的女儿，你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最后却说，“不要闹了，又不是小孩子。”
我笑了。
8
我让人准备，将整个谢家搬空。
别人住过的地方，我还真不稀罕。
连同花园的一枝花也要搬走。
我去了医院，告诉谢爸爸，“爸，我前几天问了风水师，说我们那个别墅地方不好，所以我换了个地方，你过去住，说不定身体就好了。”
我花了大价钱请了一整个医疗团队在新的别墅。
那别墅是在海岛上，四季如春，空气湿润，最适合病人疗养身体。
后面的事我是看新闻知道的。
听说谢景行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却没有找到谢爸爸。
接着开车回到谢家，却发现整个谢家全被搬空了。
他打了所有人的电话，却还是得不到一点消息。
最后竟然求到了市长那里，听说他跑在市场家门口，忏悔着自己过去种种罪行。
我关了电视，只觉得可笑。
紧接着准备去国漫酒店泡温泉。
那里的温泉是纯天然的硫磺温泉。
开车到半道却撞上了一辆迈巴赫。
刚想下车处理，没有想到里面的人满脸欢喜，“安然，是你。”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看见谢景行一脸狼狈，苍白的嘴唇上面都是死皮。
他下了车，直直的看着我，眼里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慌张神情。
最后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周安然，你想什么？”
我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继续嘶吼，“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我冷笑了一会。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嘛？这不是你给予我的自由吗？”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
“四年前的那份文件是你编辑的？”
“你不是说过要还我自由嘛？要让我追求属于我的幸福吗？”
“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有钱，有闲，还有地位，关键是我的内心很强大，没有任何人可以来扰。”
“现在你也回来了，虽然签了离婚协议书，但是国内的手续还没走呢，我要离婚证。”
谢景行红了眼，脸上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悲伤。
他哽咽着摇头，“我不想的。”
“我只是觉得愧疚难当，才想放你自由，却没有想到......”
我不想给他废话的机会。
直接打断，“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愧疚不是用嘴巴来说的，是用行动去弥补的，十年的时光，我在你身上浪费了十年。”
“现在对我最好的回报就是看到你永永远远消失在我的面前。”
“带着你的孩子和你的女人滚！”
谢景行攥紧着手，最后竟直挺挺的跪在我的面前。
“对不起......”
他每说一句对不起，我的心里就更加恶心。
最后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扔在他的脸上。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见。”
上车之后，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举起自己的双手，一个接着一个的扇着自己的耳光。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清了他近乎麻木的动作。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9
后来，谢爸爸的身体康复了。
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我把我的父母也全都接来，全家人待在一块儿，我成了团宠。
久违的快乐洋溢在我心中。
王妈也更加开心，“好久没看到周总这么笑了。”
不错，现在我的称呼不再是谢太太，而是周总。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过去。
直到有一天，王妈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脸都煞白。
“周总，谢少爷他来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然后就看见他闯进来。
他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没有推进门，只是站在窗户那里看着我。
透过玻璃窗，我和他的视线对上，然后开口，“你还来做什么？”
“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道，“我已经把沈语媚处理了，还有那两个孩子也跟她走了。”
“这么多年，我发现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我不承认。”
我被他的话激起一阵笑。
“哈哈哈......”
“你真是搞笑，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一切都晚了。”
“还有不用跟我过来装深情，我已经不吃这一套了，现在的我只爱我自己。”
“迟到的深情比草贱。”
他没有说话。
我却继续刺他的心，“如果你有看到我过去对你的付出，你的心中有一丝一毫的感恩，你就不应该去打破我平静的生活。你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永远不出现。”
“我没有说过我恨你，因为恨也需要力量。”
“在你的身上我不想花费一丝一毫的心力。”
最后我让人把他请了出去。
他会在门口朝着西方向磕了几个头。
那是他爸爸住的地方。
十年之后，我风风光光的娶了一位20出头的男大学生。
不得不说老牛吃嫩草，子就是舒坦。
闺蜜聚会的时候，有人打趣，“当初我们周总为了谢家少爷要死要活，当牛做马。”
“现在你还想不想知道他的现状？”
我吸了一口雪茄，“不过是年少轻狂，早就过去了。”
那人叹了口气，“过去了就好，反正啊这人现在混的老不好了，听说他没钱，科研也搞不下去了，就被国家辞退。”
“又换了国籍，在国外呀，流落成一个流浪汉。”
“之前被人认出来的时候，连胳膊都缺了一只。”
“脏脏兮兮的，早就不是当年的天才研究员了。”
我似乎有些唏嘘，不过也只是嘲弄命运无常。
之后回到家中我又在新闻上刷到他，听说他沦为流浪汉，天天在街上画画，每一幅画画的都是我的面容。
还有人说他连夜里睡觉的时候都叫着，“安然，安然......”
关掉电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舒舒服服的在大平层泡了个澡，外面正是一线的江景，树立的高楼，闪烁的霓虹灯光。
没有哪一样不彰显着我的胜利。
我只要属于我的自由，还有我的爱人。
门口我面容稚嫩的老公正穿着最新款的衣服问，“好看吗？”
我点了点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