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8

第二章

4.

季临渊的笑容随着我这一声疑问,转变成了愕然。

又从愕然中,闪过了一丝慌张。

“公......公主殿下......”

“您怎么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俊俏的脸,挺拔的身姿。

明明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却不过一,就在我眼中面目全非。

他身边的侍卫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一阵怔愣后,纷纷跪地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

我看着季临渊。

“季将军,回答本公主的问题。”

“刚才那声夫人,你叫的究竟是谁?”

风中是几乎凝固的浓稠。

四周是几近遁入死寂的安静。

季临渊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冷汗便已经顺着他的额角流下。

“我......”

我弯了弯唇角。

觉得无趣至极。

“皇宫的人手很快就到,你若还有什么话,等着回宫再说吧。”

说完,我转过身。

下一瞬,身后阴风四起。

一道黑影在我身后一闪,季临渊兀地闷哼出声。

我回头,刚才还距我有一段距离的季临渊不知什么时候几乎到了我跟前。

他手中握着出了鞘的剑,眼底一抹狠色闪过。

却没等对我做出什么,就被护着我的暗卫狠狠按在了地上。

我看着他。

一瞬间,少年情谊、举案齐眉、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感,全部化作灰烬。

我抬手抽出暗卫腰间的剑,一把捅进他的左肩。

鲜血飞溅在我的脸上,季临渊的闷哼声,士兵的抽气声,薛采菱的尖叫声混作一团。

我看着他。

眼底的失望不复存在,只余冰冷。

“季临渊,你听着。”

“本公主心悦你的时候,你勉强被唤一声驸马,在人前受几句吹捧。”

“本公主不在乎你的时候,你就和街边乞讨的狗没有两样。”

“一点公爵就让你忘了自己姓什么,看来当年你被世家子弟欺辱,当真是因为生来就贱。”

听我提起他那不堪的过去,季临渊的脸白了几分。

他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暗卫死死按了回去。

我将剑丢在地上,接过暗卫递来的手帕,擦净脸,转身离开。

薛采菱追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她脸色苍白,但仍然挡不住眼底那一抹恨意。

她弯下身,“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您便是昭阳公主了吧!季郎并非对不起您,是我,是我强要他留在这里的!”

“公主,我与季郎两情相悦,真心相爱,公主怀广阔,还请......还请成全我们......”

我垂眸,问。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薛采菱,你自己心里清楚,季临渊为了你触犯我大朝律法,甚至你方才当着我的面辱骂当朝公主,你现在最该恳求我的,不是成全你们两个卑贱的爱情。”

“而是留你们两个全尸。”

当天夜里,季临渊被剥夺了令牌,脱下了铠甲,压入牢中。

季临渊被压着路过那些士兵的时候,他们均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副将恨道:

“老季你......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亏我们兄弟还把你当真男人,你真是......你真是该死啊你!”

其他士兵也不可置信地议论:

“娶了当朝公主还敢在外面偷人,还敢堂而皇之地带出来见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仅如此,延误军事征调,这可是掉头的死罪啊!这这这......”

我没再听,放下了帘子。

5.

转过身,一个孩子站在我面前。

是季临渊那个私生子,季原。

暗卫下意识挡在我身前。

“公主小心。”

季原绞着衣袖不安地战立了片刻,小声道:

“我听阿叔说,我爹爹做了伤害你的事情。”

我没有理会,他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爹说,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直,他没有做到,他该罚。”

我看了他一眼,凉凉道:

“他不是该罚,他是该死。”

听到“死”字,季原肩膀抖了一下。

顿了顿,闭着眼睛道:

“我、我知道他伤了您的心,我娘、我娘也和爹爹一起骗了您,尤其是,爹爹延误军情,他以前、他以前分明说过作为国之将士,应当一马当先,为国争光,那些谎报军情、临阵脱逃的都该死,他却没有做到......我代父亲和您和圣上道歉......”

我摇摇头。

“你的道歉不值钱。”

起初季临渊似乎坚信我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

之所以把他关进大牢,只是在和他赌气而已。

包括那刺他的一剑,他也以为我只是泄愤。

愤怒发泄出去,再让我冷静几,我自然就会重新想起他的好。

届时他再和我说几句忆往昔的话,我定然会原谅他。

因此小住的两间,他还托士兵给我带过几句话。

无非是他想见我,或者是他伤势不妙,想引起我的心疼。

我摆摆手,暗卫林挚便将这些人都赶了出去。

第三的时候,打牢那边传来一阵喧闹。

林挚进来,说了句震惊我的话。

季原去暗他爹了。

林挚把季原押在我面前时,那孩子眼底的猩红还未消散。

“殿下,他背叛国家,他不配当我爹!您让我了他——”

“你擅自暗朝廷重犯,也是要治罪的。”

我的一句话,成功让这个暴怒的少年眼神清明起来。

他跪在地上,怔愣地看了我片刻,下一瞬,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他垂下头,绝望地喃喃:

“他骗了我,他怎么能骗我呢?”

“是他说男人就是要保家卫国,是他说宁肯战死沙场也绝不落败而逃......可他为什么要骗我?......”

眼泪越掉越多,他脆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不配当我爹!他就是个!”

林挚听不下去,拎着他把他丢外面哭去了。

再回来时,询问道:

“公主,这小子要一并押入大牢吗?”

我摆摆,示意不用管他。

第三,被亲儿子险些刺成功的季临渊终于坐不住了,发了疯地在牢里呼喊我的名字。

第四,季临渊开始尝试越狱,他打晕了看守的侍卫,悄无声息潜入我的营帐。

正巧那我没睡,和他撞了个脸对脸,下一瞬,坐在我对面陪我下棋的林挚拔剑而起。

“殿下!我知道错了!”

季临渊被林挚用剑抵着脖子,嘶吼道。

“是我一时糊涂!是我该死!是我让你难过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殿下您忘了吗,我们当初可是当初许诺过要厮守一生......”

他不说,我险些忘了。

如果就这样把他押回京城处决,那我后也得背上寡妇的身份。

思及此,我朝林挚摆了摆手,林挚领命收剑。

季临渊面露喜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朝拿起纸笔的我大步走来。

“殿下,我就知道——”

话音未落,看到我纸面上写的“和离书”三个字,笑容僵住。

6.

“殿......殿下......”

季临渊看着那三个字,满脸的不敢置信。

“您是......认真的?”

我没抬头,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玩笑?”

和离书下来,就意味着我和他彻底没了关系。

我和他彻底没了关系,就意味着我之前所说的放信回京,全部属实。

也就意味着,他必死。

双腿开始颤抖,季临渊竟慌不择路地就要来抢夺那张纸。

林挚手疾眼快地按住他,季临渊的声音都在抖。

“不......殿下,这一切都是误会,这一切......”

“本不是误会!”

一道愤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季原恶狠狠地盯着季临渊,厉声道:

“你这样做,和卖国贼有什么区别!”

一个两个的在我的营帐里乱来,边境军纪果然松懈。

但季临渊显然顾不上这些了,朝着季原怒不可遏地大吼:

“你这混账东西!我可是你爹!你就这么急着让你爹去死!?”

“你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季原大吼道。

“你!”

季临渊气节,又连忙朝我跪下来,恳求道:

“他都是乱说的,平时我把他宠坏了,惯是满口胡话......”

我一边写着和离书,一边扯动嘴角。

“你也就这个小儿子,还算明事理。”

写好后,将和离书往前一推。

“签了吧。”

7.

“我不签!公主,您别放弃我!”

他恳求的姿态实在丑陋,我懒得再多看一眼。

起身进了卧房后,听到外面的季临渊闷哼一声。

林挚进来,递上按了季临渊血印的和离书。

我收好和离书,叫林挚将外面的一大一小全部赶走,歇息下了。

梦里,我回到了过去。

季临渊带我览遍大好河山,向我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定会保疆卫国。

睁开眼,他低三下四的求饶仿佛还在耳边。

难听得令人反胃。

一个月后,京城的部队终于赶来。

季临渊被押上了囚车。

十年前,他作为英勇善战的将军,威风凛凛地离开京城。

十年后,他是欺君罔上的罪臣,驾囚车归来。

街道两旁的人群早就听说了他的烂事,鸡蛋菜叶子不要钱地往他身上扔。

薛采菱在他身后被拖拽着走,也好不到哪去。

“贱人”“烂货”“荡妇”。

不堪入耳的词汇泄洪般砸在她身上,砸得薛采菱面色苍白。

没等到进宫,她就当众发了疯,被处死在了路上。

等囚车进了牢,季临渊满脸灰败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似乎还想和我说句什么,刚张开嘴,就被狱卒一个狠踹,蹬进了牢里。

丫鬟在一旁提醒道:

“公主,这里寒气重,咱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

亲眼看着季临渊被丢入大牢,永无翻身之,也算解了我心头之恨。

转脸,见到季原跟在后面,身边围了几个小孩子。

那几个小孩子嘴里说的自然不是什么好话。

什么“罪臣之子”,什么“你娘是荡妇”。

季原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丫鬟迟疑道:

“公主,这孩子好像一直跟着您......”

我没看他,道:

“随他吧。”

季原一路跟着进了公主府,我把他丢给了林挚安排,林挚将他安置在了柴房。

平里就是烧水砍柴,一些没人的重活。

他倒也老实,让做什么就一声不吭去做,府里的丫鬟下人得知他的身份,没几个给他脸色,甚至有时还要刻意为难一番。

他只是老实受下,自打进了京城,他仿佛接受了自己是“罪臣之子”的事实,再也不说什么“他不是我爹”之类的话,老老实实地挨骂。

季临渊被处死那,他在雪地里站了一天。

被路过的下人发现,吆喝着叫他去活。

他没说话,一声不吭地去了。

子过得很快,两年后,北方战乱,军中缺人。

父皇来公主府,提及此事,叹息一声。

辞别父皇的时候,季原忽然跪在了父皇面前。

他说,他想参军。

刚说完,被一旁的下人拖拽着拎了下去,父皇转头,说那孩子瞧着面熟。

我没瞒着父皇,说他是季临渊的私生子。

父皇沉默许久。

“他想参军,也未尝不可。”

“住在这里,你见多了,不免烦心。”

我点点头,很快安排了人打点,送他去参军。

他走那天,在门前跪了很久。

我没出去看,听丫鬟说,他一直在感谢我。

我将手中的花修剪好,顿了顿,道:

“他若真的想感谢我,就好好为国效力吧。”

北方的战事,我偶尔能从父皇那里听来一些。

除此之外,是一封每年雷打不动寄到公主府的信。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内容简洁。

只说他们赢了或是输了,进了或是退了,再无其他。

某一年起,那封匿名信不再寄来。

我照常过着子,答应了父皇安排的一门亲事,与太傅之子成了婚。

婚后我过得很幸福,没有长久的别离,夫妻之间感情很好。

年关将近的时候,顾兰舟带我去挑选头饰。

忽然听到了“季原”这个名字。

抬头,是这些年刚刚展露风头的年轻将军。

听说临近年关的时候打了胜仗,军队凯旋,将军又在前不久娶了妻,今也是陪妻子来采买。

那将军说着,语气中流露出一丝遗憾。

“他是个很好的副将,和我一样,都是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起来的。”

“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将军的妻子道:

“听说他出身也不是很好?”

将军“嗯”了一声。

“罪臣之子。”

将军的妻子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随后,他们的话题便转移到了眼前那枚簪子上。

“夫人,你瞧这个,很适合你。”

顾兰舟取来一对步摇,为我戴上。

老板娘见了,在旁边夸好看。

我笑了笑,说那就这个吧。

回去的路上,顾兰舟轻轻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夫人今兴致似乎不太高。”

我抬眸,撞进他关切的眉眼。

笑了笑,摇头。

“无妨。”

京城的雪下得大了些。

车马碌碌,穿过热闹繁华的街道。

次年,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咿呀啼哭的婴孩抱在怀里,将我的心软化得一塌糊涂。

顾兰舟递来暖手,又将厚衣服披在我肩头,尔后,忙不迭递来刚煎好的汤药。

我见这个向来做事不疾不徐、沉稳有度的男人慌促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丫鬟忍不住道:

“乱成这样,都说了奴婢来做就好......”

顾兰舟手里的药碗被丫鬟夺走,他也顾不上难堪,连忙跟着丫鬟的动作细致地学。

第二次,就已经能熟练地照顾我了。

丫鬟连连点头,夸顾兰舟进步快。

窗外的雪又大了些。

所幸,今年我不再感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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