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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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屏幕上的弹幕出现了三秒钟的真空。
紧接着,满屏的文字疯了一样滚动。
“假骨头?他在众目睽睽下掉包尸骨?”
“他带那把黑伞就是为了挡镜头!”
“他袖子里藏着一具假骨头!”
两台柴油驱动的大型切割机推到了柱子前。
刺耳的轰鸣声中,火星四溅。
三米高的承重柱外层水泥被大面积切开,钢筋全部暴露出来。
随着最后一块巨大的水泥块砸在地上,内部的景象完整地暴露在几百个探照灯下。
一具极其扭曲的女性骸骨死死卡在四粗壮的钢筋中间。
她的双手骨骼向上高高举起,呈现出一种绝望反抓的姿态。
下半身的骨盆位置,卡着一小团巴掌大的、卷曲的微小骸骨。
“一尸两命。”
法医站在柱子前报出初步结论。
林耀祖的呼吸声变得极其粗重。
他指着法医手里的假头骨大喊:
“这是个误会!这是我前几天去白云观求来的法器!道长说阿柔横死,要用假骨头替她挡煞!”
他指着柱子里的真骨头,声音劈了叉:
“她是意外跌进去的!她失足掉进了水泥槽!”
我走到废墟正中央。
“意外跌落?用假骨头挡煞?”
我拔高了音量,字字咬得极重,
“林耀祖,你这二十年到处寻妻,本不是因为你有多爱她。是因为你忘了,当年你到底把她活活浇死在烂尾楼的哪一柱子里!”
林耀祖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他往前冲了两步:
“你血口喷人!”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你要赶在爆破前找人,是因为你知道,大楼爆破后,警方会带着排爆犬和机器清扫废墟。到时候一旦挖出真骨头,验了DNA,你这个最大受益人就会立刻成为第一嫌疑犯!”
我往前走,近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慌而扭曲的脸。
“烂尾楼上百柱子,你找不出来。所以你我交出寻亲香。你要让我的香在全天下人面前帮你定位!你再假借风俗打着黑伞,把假骨头塞进去。”
“只要警察把假骨头带回去化验,这辈子都验不出阿柔的DNA。阿柔这个人就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你就能净净地继续做你的大善人!”
“闭嘴!闭嘴!证据呢!你有证据吗!”
林耀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去踢脚下的碎石。
法医拿着长柄镊子,小心翼翼地探进那具真骸骨的颈椎骨缝里。
镊子夹住了一团因为吸满血水和泥土已经板结发硬的黑色条状物。
法医把它慢慢抽出来,展开。
那是一条暗金色的丝巾。
丝巾在两头被打了一个极其死结的死扣。
“死者生前,双手被这条丝巾反绑在背后,甚至缠住了脖子。”
“混凝土完全固化后,形成了近乎密封的空腔,隔绝了空气,减缓了腐化。”
法医把丝巾放进透明的物证袋。
我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破损的旧报纸,直接甩在林耀祖的脸上。报纸顺着他的鼻梁滑落在地。
“二十年前本市的晚报头条。林老板花十万块包下整个版面,登了这张你给阿柔戴上求婚丝巾的照片。”
我指着物证袋里的东西,
“你现在告诉我,哪家孕妇失足跌进水泥槽之前,会用你送她的定情信物,把自己的手反绑在背后?”
围观的群众里有人一句粗口。
接着,几十个原本举着写有“林大善人”灯牌的粉丝,把手里的牌子狠狠砸在了地上,踩得稀巴烂。
林耀祖眼睛红得充血,死死盯着我,突然把手指向我身后的角落。
“是你哥!肯定是你家那个疯子的!”
林耀祖歇斯底里地大喊,
“当年他就是这里的泥瓦工!这个疯子见色起意,未遂了阿柔!是他把阿柔埋进柱子里的!”
我转过身,走到那个一直弓着背、低垂着头缩在角落里的哥哥旁边。
我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行了。"
哥哥把手里那团烂泥丢在地上,站起来。
没有颤抖,没有涣散,半点痴傻的影子都没有。
当年,我把哥哥接回来时,他连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我全国求医,历经波折,终于让他的病情得到好转。
等他意识逐渐清晰,能开口说话,第一句问的就是林耀祖现在在哪。
当年我哥连话都说不清楚,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被认定为脑残的泥瓦工的证词。
只有等他彻底好起来,才是开口的时候。
他就一直等到了今天。
他低头拍掉膝盖上的灰,理了理那件穿了二十年的藏蓝色旧工服。
绕过我,直直走向被警察按在地上的林耀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