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景和走在前面，乔蔓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低声说笑。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他们。
陆景和偶尔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宠溺。
“景和哥，晚上的晚宴，我穿那件红色的礼服好不好？”乔蔓的声音清脆。
“你穿什么都好看。”陆景和停下脚步，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我这样的男人，身边站着的女人，自然要是最好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瞬间变得冷厉：“还愣着什么？过来。”
我挪动脚步，走到他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随手一甩，纸片飘落在地。
“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我吃顿饭吗？”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但这钱你拿着，晚宴的时候，把你那副穷酸样收一收。”
“我不嫌弃你，是因为我看重以前的那点感情，你别不识好歹。”
我弯下腰，捡起那张支票。
上面的数字确实不少，足够我一年的药费。
“谢谢陆总。”我声音沙哑，低着头。
乔蔓在一旁掩嘴轻笑，哥们儿似地拍了拍陆景和的口。
“哥，你瞧你，把清影姐吓得。”
她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挑衅。
“清影姐，你别介意，景和哥就是这脾气。”
“他今天特意让你参加晚宴，其实是为了帮你拓展人脉。”
“毕竟你这手废了，以后总得找个出路，不能一辈子扫地吧？”
她拉住我的手，指尖划过我右手扭曲的指节：“哎呀，这手怎么这么凉？哥，你快看。”
陆景和皱起眉头，一把将乔蔓拉到身后：“别碰她，脏。”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堆垃圾。
“晚宴上，乔蔓订了一批水晶杯，那是从捷克空运过来的。”
“这种杯子娇贵，不能用洗碗机，得人工手洗。考古的手不是很稳吗？今晚你就负责洗杯子。”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
“陆景和，我的手不能长时间泡水。”
由于当年的烧伤，我右手的皮肤极薄，神经末梢受损，遇到冷水会剧烈抽搐。
陆景和嗤笑一声，上前一步，近我。
“林清影，你是不是觉得，你还是那个坐在手术台前的天才医生？”
“现在的你，除了这点力气，还有什么价值？”
“我这样的男人你上哪儿找去？让你点活就推三阻四，别不知足。”
乔蔓在一旁帮腔，语气豪爽得像个没心机的孩子。
“哎呀，清影姐，你就当是帮我个忙嘛。咱俩谁跟谁啊，我还能坑你不成？”
陆景和点了点头，眼神稍稍缓和。
“既然小蕊这么说了，你就去。洗不完，你父母留下的那些医学笔记，我就拿去烧了。”
我死死攥着那张支票，指甲嵌进肉里：“好，我洗。”
晚宴的后台，冷气开得很足。
几个巨大的不锈钢桶里装满了冰水，上面还漂浮着细碎的冰块。
乔蔓说，只有用冰水洗，水晶杯才能保持那种剔透的质感。
我挽起袖子，将双手伸进冰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钻进骨缝，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咬着牙，拿起一只杯子，小心翼翼地擦拭。
“洗快点，客人们等着呢。”陆景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身边，看着我那只在冷水中变得青紫的右手。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当初你跟着那个苏医生走的时候，心不是很硬吗？”
他伸出手，猛地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我疼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陆景和......手......手真的疼......”
他冷哼一声，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关怀。
“疼就忍着，这是你欠我的。我今天和这些大佬吃饭，也是为了以后能给你找个好点的去处。”
乔蔓端着一杯红酒走进来，笑吟吟地靠在陆景和怀里。
“哥，我拿你当亲哥，嫂子不会连这个醋都吃吧？”
她故意看了我一眼，对着陆景和撒娇：“嫂子你别生气，我俩真没什么。”
陆景和拍了拍她的腰，语气宠溺：“她哪有资格生气？”
他看向我，眼神重新变得厌恶：“动作快点，要是打碎一只，你赔不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洗涤的动作。
冰水已经让我的右手失去了知觉。
指节僵硬得像是一截枯木，完全不听使唤。
突然，右手猛地一阵剧烈痉挛。
那是神经受损后的应激反应，我本控制不住。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洗涤间里炸开。
那只价值连城的水晶杯撞在桶壁上，瞬间碎裂成无数尖锐的残片。
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可痉挛的手本合不拢。
锋利的玻璃碎片直接刺穿了我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像是在冰水里盛开了一朵巨大的红花。
我疼得弯下腰去，右手剧烈地抽搐着。
鲜红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白色的瓷砖上，触目惊心。
陆景和原本嘲讽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我那只血流不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