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念念病重,身边到底有哪些牛鬼蛇神会跳出来。”
傅砚琛缓缓踱步到那具遗体前,眼神里的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我没想到,你竟敢动林阿姨的遗体。”
他一脚踹在沈卓心口,沈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吐出一大口血。
“拖下去。”傅砚琛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送进去,这辈子别想出来。”
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沈卓拖了出去。
走廊外很快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又很快归于沉寂。
病房里,只剩下林雨薇。
她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滚带爬地跪到傅砚琛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
“傅总!傅总饶命啊!”
“都是沈卓!都是他骗我的!”
“他说我才是林阿姨的亲生女儿,还拿出了病历,雨薇一时糊涂才信了他的鬼话!”
她哭得梨花带雨,抬起一张与我母亲有三分相似的脸。
“傅总您看,雨薇长得这么像妈妈,怎么会做出亵渎她遗体的事呢?”
“雨薇只是......只是太想念妈妈了,才会被奸人蒙骗啊!”
傅砚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我妈。这是他的软肋。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不知者无罪?林雨薇,你当我是傻子吗?”
林雨薇浑身一僵。
“但念在你年幼无知,又确有林阿姨几分神韵。”
傅砚琛顿了顿,“即起,离开这座城市,永远别再回来。”
说罢,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林雨薇,亲自将我从病床上抱起。
经过林雨薇身边时,
我清楚地看到,她虽然低着头,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驱逐,而非送进去。
她赢了。
在傅砚琛宽阔却并不温暖的怀里,看着他脸上尚未散去的怒气,
又想起他看向林雨薇那张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刺骨的寒冷所取代。
这场闹剧,本就还没结束。
5
我被救了回来。
傅砚琛将整个医疗团队都派到了我的病房,珍稀药品流水似的送进来,房内的空气都换成了最昂贵的医用净化系统。
他来看过我几次。
可我只觉得浑身冰冷。
因为每一次,他坐不到半小时,就会不经意地提起林雨薇。
“雨薇那孩子,到底是年轻,被沈卓那个混账蒙骗了。”
“她写了上百封忏悔信,我看过,字迹倒有几分林阿姨的风骨。”
“她现在住在城郊,终以泪洗面,人也消瘦得厉害,倒也是真心悔过了。”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些话,一声不吭。
真心悔过的人,会急着为自己辩白,收买人心吗?
我的贴身护工小陈悄悄告诉我,
现在整个圈子里都在传,林雨薇虽是养女,却温顺善良,知书达理,
因太过思念母亲,才被奸人利用,犯下大错,实在是可怜。
而我,傅太太姜念,
体弱多病,
还性子却冷硬,不近人情。
甚至有人在私底下说,
傅砚琛之所以大动戈,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心里真正疼惜的,还是那个与母亲有几分相像的林雨薇。
流言愈演愈烈,传到我耳朵里时,已经变了味道。
变成了我恃宠而骄,故意设局构陷善良的妹妹。
我听着,只是笑了笑。
人心就是如此,永远同情看起来更弱的那一个。
这,傅砚琛又来了。
他屏退了左右,亲自端着一碗燕窝粥坐到我床边,要喂我。
我没有拒绝,顺从地喝了下去。
他似乎很高兴,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念念,你看,这是瑞士新到的限量款腕表,据说有监测心率的功能,我特意命人给你订的。”
我看着那通体温润的表盘,还没来得及谢恩。
他又拿出另一个更华美的盒子。
“这块百达翡丽成色更好,我想给她送去,好歹也能安抚一二。”
“你说,是配铂金表链好,还是玫瑰金好?”
他像是在询问我的意见,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定。
原来那块监测心率的表只是铺垫,
这块百达翡丽,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他要为他的好妹妹,来我这里,讨一个心安理得。
我看着那块刺目的表盘,喉头一甜。
一阵猛烈的咳嗽撕扯着我的肺腑,我急忙用纸巾捂住嘴。
摊开手心,纸上的血,黑得有些不对劲。
6
几十个专家围着我团团转,会诊,检测,调整方案,
忙得满头大汗,却连个所以然都说不出来。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药石无医。
而圈子里,却开始接二连三地出事。
先是小陈,她端着药碗进房,在门槛处平地摔了一跤,
滚烫的药汁尽数泼在她手臂上,烫出了一片骇人的水泡。
然后是守着我别墅的老管家陈叔,
他在花园里给我浇花时,被一块小石头绊倒,竟生生摔断了腿。
还有负责我膳食的营养师张姐,
切菜时切到了自己的手,伤口深可见骨。
这些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忠心耿耿。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遭遇横祸。
流言又四起了。
说我命硬克亲,天生不祥,连身边的人都跟着倒霉。
与我这边的愁云惨淡截然相反的,是林雨薇的城郊别墅。听说,她院子里的花开了,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繁盛。
听说,傅砚琛解了她的禁令,还给她送了一对光华璀璨的粉钻耳钉,
夸她容光焕发,更胜从前。
听说,连圈子里最难伺候的名媛,都主动约她喝下午茶。
她就像一株汲取了无数养分的妖花,开得愈发娇艳。
而那些养分,
是我,是我的人,
甚至是整个傅氏集团的气运。
我躺在床上,
听着新来的护工忍着痛给我念叨这些圈内琐事,心中一片冰冷。
寻常的手段,无非是下毒,栽赃,挑拨离间。
但林雨薇的手段,更诡异,更阴毒。
她在掠夺。
掠夺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的健康,我的爱情,我身边人的平安顺遂。她在窃取整个傅氏的气运。
我闭上眼,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必须阻止她。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保洁的阿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惊恐。
“太太!太太不好了!”
她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
“保洁组的......小桃她......她......”
“慢点说,怎么了?”护工递了杯水给她。
阿姨一口气喝完,哆嗦着说:“小桃她今早起身,突然发了高烧,脸上......脸上长满了红色的疹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天花。
最要命的传染病,不是已经绝迹了吗?
保洁阿姨指着我,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圈子里都在传......都说这怪病,是因太太您身带晦气,才招来的啊!”
7
一夜之间,我的别墅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传染源。
医疗团队的人穿着厚重的防护服,
用消毒水把别墅里里外外喷了个遍,那刺鼻的味道几乎让我窒息。
送来的膳食和药品,都只敢放在别墅门口,由护工自己去取。
曾经门庭若市的别墅,如今寂静得能听见风声。
恐慌很快蔓延到了网上。
我长期服药,本就被传“身带晦气”,
如今身边爆发怪病,
源头又指向了我身边的人,这无异于坐实了我是不祥之人的流言。
“太太,不好了!”新提拔上来的小助理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网上......网上几十万人联名请愿,说您是......是灾星降世,祸害社会,请求傅总将您......将您送走,以安人心!”
我扶着床沿,慢慢坐起身。
果然,这才是林雨薇的招。
她要的不仅仅是我的身份,
她要的是我的命,还要我在万民唾骂中死去。
傅砚琛已经三天没来看我了。
我明白,他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商业帝国,舆论压力。
他伐果断,却唯独在我这件事上,次次被人拿捏。
别墅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黑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寒气,踏入了房内。是傅砚琛。
他瘦了些,眼下带着乌青,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挣扎。
“念念。”他开口,声音沙哑。
“砚琛。”我回望着他,没有起身。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网上的热搜,已经压不住了。”
“他们说你是不祥之人,若不将你这‘祸源’送走,整个傅氏都将毁于一旦。”
我轻笑一声,笑声牵动了肺腑,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也信了?”我用纸巾捂住嘴,看着他,“信了我是祸国殃民的灾星?”
“我不信!”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如今集团股价暴跌,方人心惶惶!念念,这不是儿戏!”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看穿。
“我问你,这场怪病,当真与你无关?”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给了我无上宠爱,也给了我最多猜忌的男人。
他终究还是动摇了。
在他的心里,我这个妻子的份量,终究还是没能重过他的江山,他的商业帝国。
我收回目光,心中一片冰凉。
“你既然已经信了,又何必来问我。”
我的话像是一针,刺破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他看着我,眼神从挣扎,到痛苦,最后归于一片沉寂的灰败。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商界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我是傅氏掌门人,亦是你的丈夫。”
他一字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如今,我好像,护不住你了。”
8
傅砚琛说,他护不住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割断了我对他最后的情分。我看着他疲惫而威严的脸,
心中那点残存的眷恋之情,终于熄灭了。
就在这一刻,世界在我眼中忽然变了模样。
我看见,
无数条淡淡的金色丝线从傅砚琛的西装上,
从这座别墅的每一寸装修上,从整个傅氏集团的财务报表中,被抽离出来,
像溪流汇入大海一般,涌向了远处林雨薇的城郊别墅。
那是气运,是傅氏的气运。
而林雨薇,就像一个趴在集团上吸血的寄生虫。
我再看向那些因怪病倒下的员工,
他们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那黑气并非源于病灶本身,
而是一种人为的,带着怨毒的诅咒。
所有黑气的源头,同样指向林雨薇。
原来如此。
我不是病了,我是被偷走了气运。,这是人祸。
一些不属于姜念的记忆,在我脑海中苏醒。
掠夺气运的系统,散播病毒的手段,
在我眼中,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砚琛。”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垂死的病人,“召集所有股东,我要开董事会。”
傅砚琛愣住了,他大概以为我被疯了。
“念念,你......”
“我说了,我要开董事会。”我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
“否则,这怪病谁也解不了,傅氏的气运,也会被那只鸠占鹊巢的耗子,啃食净。”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因为傅砚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董事会上,股东坐了一屋子。
他们看到被护工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我,都露出了惊诧的神情。林雨薇也站在一旁,眼底藏着得意与恶毒,面上却是一副为我担忧的模样。
“姐姐,你身子不好,怎么还来这里......”
我没理她,径直看向主席位上的傅砚琛。
“这几天,医疗团队可有找到救治怪病的方案?”
首席医疗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傅太太,此病来势汹汹,前所未见,我们......束手无策。”
“我能治。”
我一开口,满座皆惊。
“甘草,金银花,连翘,黄芩,熬制成汤。”
“病者饮之,三内热退疹消。”
“别墅以艾草,苍术,白醋混燃熏蒸,可断其传播。”
我报出药方,
首席医疗官愣在当场,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反复念叨着药方,如获至宝。傅砚琛眼中也闪过一丝希望。
“念念,此方当真有效?”
“有没有效,一试便知。”我转向满座股东,
“不过,解了怪病,我们该来谈谈,这怪病的源头了。”
我的目光,像一把利剑,直直刺向林雨薇。
她身子一颤,强作镇定。
“妖言惑众,散播病毒,窃取气运,伪造身份。”
“林雨薇,你可知罪?”
“姐姐!你......你血口喷人!”
林雨薇立刻挤出眼泪,跪倒在地,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一心为集团祈福,为砚琛分忧,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
股东们也开始交头接耳,显然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
我冷笑一声。
“污蔑?”我看向傅砚琛,
“砚琛可还记得,当初那份DNA报告,为何我与妈妈不匹配,而她与妈妈的数据却能对上?”
“那是因为,妈妈的遗体样本早就被人调换。”
“砚琛可还记得,沈卓那份伪造的病历?”
“病历易伪造,可妈妈真正的病历,就藏在仁爱医院的加密档案室里,只要调取对比,便知真假!”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说一句,林雨薇的脸色就白一分。
“至于这怪病的源头,并非是我,也非任何活物。”
我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在她的别墅里!有一尊用非法渠道获得的骸骨制成的摆件,那,才是散播病毒的真正妖物!”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林雨薇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傅砚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震惊与暴怒。他死死盯着面无人色的林雨薇,一字一顿地吼道:
“来人!给我去搜!”
9
安保团队连夜调取了妈妈真正的病历,
用特殊加密系统存储的电子档案,
在电脑屏幕上泛着淡淡的光晕。
铁证如山。
林雨薇被带走的时候,已经疯了,
嘴里胡乱喊着什么“系统”“攻略”“气运”,没人听得懂。
傅砚琛处置了她,也处置了所有牵涉其中的员工,
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董事会的血腥气被冲刷净,
他遣散了所有股东,只留我一人。
他走下主席位,想来拉我的手,就像以前那样。
我退后了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
“念念......”傅砚琛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悔恨,
“是我不好,是我识人不明,险些害了你。”
“我给你补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傅氏的一切,以后......”
“补偿?”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一度以为可以依靠终生的男人。
“砚琛,你知道吗?在我被按住,看着林雨薇拿着采血入我的手臂,看着妈妈的遗体被当众亵渎,看着周围的员工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我流血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在想,原来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所谓的爱情。”
“它在权力和猜忌面前,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念念,我只是一时被蒙蔽......”
“一时?”我轻笑出声,
“从沈卓献上空药箱,到伪造病历,再到开棺验DNA,最后是这满城风雨的怪病。”
“砚琛,你的信任动摇了不止一次。”
“你每一次的犹豫,都是一把在我心上的刀。”
我说完,整了整衣装,对着他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郑重地对他行此大礼。
“砚琛,信任如同明镜,一旦破碎,即便拼凑起来,也满是裂痕。”
“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我恳请你,收回所有赠与,放我离开。”
“你胡闹!”他终于被我的平静激怒,
“你是我傅砚琛唯一的妻子!你要去哪里?”
我抬起头,迎上他暴怒的目光,心中却一片死水。
“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我说完,鞠了最后一个躬。
转身,再没有看他一眼。
傅砚琛没有再拦我。
或许他知道,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女人。
我一步步走出会议室,走过长长的走廊。
员工们站在两侧,无人敢抬头看我。
我脱下了名牌套装,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休闲服,
将代表傅太太身份的珠宝首饰放在了前台。
身后,传来傅砚琛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玻璃旋转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的恩怨过往。
门外,是朗朗乾坤,万里河山。
那是一条属于我姜念的,崭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