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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水。”
身边的男人把搪瓷缸递过来。宋美香回过神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男人叫沈默,是所里派来接她的。当年她推掉那个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她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想好了就行。”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个怪人。话少,脸冷,看人的时候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
现在她倒觉得这样的人挺好。至少不会骗人。
沈默说:“睡一会儿吧。”沈默说,“明天下午才到。”
宋美香点点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火车咣当咣当地响,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苏晴拿着刀的样子,一会儿是周横哲护着苏晴的样子,一会儿是自己趴在地上,听见那句我是你男人的样子。
她攥紧了自己的胳膊。
疼。
伤口还在疼。刚才那把刀划破了衣服,在肚子上拉了一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往外渗血。她没说沈默也没发现。
疼就疼吧,只有疼才能记住。
而周横哲一夜没睡。
苏晴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吃了安眠药睡过去。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脑子里全是宋美香最后那句话。
“如果刚才那把刀,真的捅 进我肚子里,你会怎么办?”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看见苏晴举起刀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就冲上去抱住她。
她肚子里刚没了孩子,精神又不好,万一出点什么事,他怎么跟死去的弟弟交代?
可宋美香,他当时实在是没顾上看她。后来才看见她衣服上的血肚子上那道口子。
应该......不深吧。他想。应该没事。
可她又问了一遍:“你会先抱着她安慰她,还是先送我去医院?”
他还是答不出来。
周横哲站起来走出门有些不由自主地往宋美香住的地方走。
那条巷子他很久没来过了。自从苏晴出事他就搬到外头住,后来宋美香也搬了家,租了这间屋子。
他来过几次,都是匆匆忙忙的,坐不了几分钟就得走。
走到巷子口,他愣住了。
门口围着一圈人,有人在指指点点。他挤进去,看见地上的东西,那些被子脸盆全扔在地上,踩得乱七八糟。
房东老太太站在门口,嘴里念叨着:“造孽哟,昨晚那疯婆子又来了,拿着刀,把东西全扔出来,还在门口泼粪......”
周横哲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抓住老太太的胳膊,“宋美香人呢?”
老太太被他吓了一跳:“走......走了啊,昨晚就走了。有个穿军装的男的来接她,俩人一块走的。”
周横哲松开手转身就跑。
没一会就闯进火车站,冲到售票窗口扒着窗口问:“昨晚去南边的车,最早一班是什么时候?”
售票员翻了翻记录:“昨晚八点二十,K45次。”
“有没有一个女的,二十多岁,穿着......”
售票员打断他,“同志,昨晚那趟车走了几百号人,我哪记得住?”
周横哲站在售票窗口前,口剧烈地起伏。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当时没当回事。他觉得她就是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这五年她不都是这样吗?再大的委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这次她居然没有忍。
苏晴紧接着就出院了。孩子没了,她的精神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也不再闹了。有时候周横哲回家,还能看见她在厨房里做饭,哼着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横哲,你回来啦?我今天炖了排骨,你快尝尝。”
周横哲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苏晴端着碗走过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周横哲接过碗,说了句没事。
他坐在桌边,拿着筷子却吃死活不下去。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女人?”
周横哲一愣。
苏晴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我知道你在想她。你每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横哲放下筷子:“小晴......”
苏晴站起来崩溃的开始哭。
“她有什么好的?她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居然还想着她?”
周横哲闭上眼无奈的解释:“我没想她。”
苏晴一把推开椅子:“你明明就是撒谎,你天天都在想她,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想去找她?”
周横哲站起来,往外走。
“周横哲你站住!你去哪儿?”
周横哲站在宋美香父母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隔壁邻居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他走过去问:“大爷,这家人呢?”
老大爷上下打量他半天,哼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姓周的?”
周横哲愣住了。
老大爷啐了一口一脸的厌恶。
“你还有脸来?人家姑娘被你糟践成那样,爹娘在村里抬不起头,差点闹得要上吊!现在你来找什么?”
周横哲的脸白了:“大爷,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大爷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周横哲站在那儿,好久没动。
宋美香以前跟他说过:“我爹娘就我一个闺女,以后我们得常回去看看他们。”
他说好。可这五年,他一次都没陪她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