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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女儿冷哼一声，扭头摔门进了卧室。
门板撞在门框上的巨响，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看着那扇挂上的门。
我强撑着身体回到房间，拿起床头柜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我盯着照片上穿着公主裙笑得甜甜的女儿，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这个问题像一细针，刺得我大脑隐隐作痛。
我想起她第一次闯祸，是在小学三年级，偷拿了同桌的橡皮。
我气得扬起手，她却突然瘪着嘴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妈妈，我是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就什么都不配拥有？”
那一瞬间，我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酸得发软。
最后，我放下手，蹲下来跟她讲了半宿的道理，末了还带着她去跟同桌道歉。
从那以后，只要我板起脸想教育她，她总会红着眼眶提爸爸。
她总会倔强地问我：“为什么别人有爸爸，可我没有呢！”
我总狠不下心，总觉得她没了父亲，已经够可怜了。
我应该多疼她一点，多让着她一点。
棍棒教育变成了苦口婆心的劝说，严厉斥责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妥协。
我以为这是爱，却没想到，这份爱最后竟成了她手里刺向我的刀。
可她才十五岁啊，是我熬了无数个夜，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我怎么能放弃她？
我是妈妈呀，我应该对她再多一点耐心，多一点温柔。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了床，走进厨房熬了她最爱喝的小米粥，又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时，卧室的门刚好开了。
女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棕黄色头发走出来。
脸上没有粉底液的她倒有了几分记忆里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我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说。
“趁热吃吧，你以前很喜欢的。”
可她只是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眼眶倏地就红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明明知道我从来不吃这个！”
“你明明知道我一看到荷包蛋就想吐，你为什么一定要我！”
“你就是想控制我的一切！连我吃什么都要管！”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如果爸爸还在，他肯定会问我想吃什么！”
“他会带我去吃炸鸡汉堡，会顺着我的心意！”
“可你呢！你永远都只想迫我！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爸爸”两个字，再次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委屈、疲惫、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大脑一片空白。
一巴掌落在她脸上时，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空气瞬间凝固。
女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朝我怒吼：“你永远都是这样！你就是欺负我没有爸爸！”
而我，还维持着挥巴掌的姿势，指尖在微微发颤。
女儿走后，我颓废地瘫坐在沙发上。
这是丈夫去世十年来，我第一次动手打她。
我突然有些懊恼，我怎么就没有忍住呢？
我起身想要跟女儿好好地聊一聊。
我刚抬头，突然瞥见丈夫相册旁边有个手机。
镜头正直勾勾地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