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6

2

两本离婚证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

5.

他有些不敢置信,反复翻看证件上的照片和钢印。

确认这不是恶作剧。

他这才想起,秦疏桐刚流产后的那个下午。

她心如死灰地看着姗姗来迟的他提出离婚。

「霍景川,如果不离婚,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当时他满心愧疚,又怕她情绪过激真做出傻事。

便顺着她的意去民政局提交了申请。

反正有三十天冷静期,他到时候去取消就好了。

这段时间他忙着照顾沈清悦,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谁知冷静期早就悄悄过完,她竟一个人去领了证。

她竟然真的铁了心要跟他断个净。

「景川哥,你单身了?」

沈清悦紧紧攥住他的手,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喜。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霍景川猛地回神,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在胡说什么?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

沈清悦脸上的笑容僵住。

「可我从来没把你当哥哥!」

「景川哥,我就快死了,我的生愿望就是和你结一次婚。」

「你之前对我那么好,什么都依着我,这次也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

这几个月,霍景川对她确实称得上有求必应。

这种偏爱喂大了沈清悦的胃口,让她迫切地想要彻底占有。

她只恨自己认识霍景川太晚,生命剩下的时间又太短。

「我不答应!」

「这辈子,我的妻子只能是秦疏桐。」

沈清悦不甘心地尖叫起来。

「你骗人!为什么你总是委屈秦疏桐来迁就我!」

「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丢下秦疏桐来救我?」

「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为了我把她赶出家门?」

「霍景川,你的行为早就出卖你了,你这就是爱!」

这些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霍景川的天灵盖上。

他如梦初醒。

他竟然糊涂到了这种程度。

让自己的妻子孤立无援,受尽委屈。

怪不得她要离婚。

霍景川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就往外跑。

「我要去找她,我现在就要去找她!」

沈清悦在身后凄厉地喊着他的名字,试图伸手挽留。

他连头都没回。

在满座宾客嘲弄且惊愕的注视下,霍景川冲出了宴会厅。

只剩下沈清悦一个人站在礼台上。

6.

在路上他拨通了那个他随手为秦疏桐预订的酒店电话找她。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客服礼貌而冰冷的回应。

「先生,我们这里没有查到秦小姐的入住记录。」

「不可能!」

霍景川对着手机吼出声。

车身猛地一晃,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

「我就给她订了你们这一家!」

「她没去你们那儿能去哪儿?是不是搞错了?再去查!」

「先生,我们反复确认过了,预留的房间一直空置,预订时间已经过了,系统自动取消了。」

他挂断电话,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她能去哪?

秦疏桐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亲人也远在千里之外。

那天她被赶出去时,身无分文,连手机都没。

越想越后怕。

霍景川去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

以前约会的公园,常去的咖啡馆。

没人。

到处都没人。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夜色像浓稠的墨,一点点吞噬着城市的灯火。

也吞噬着霍景川最后一点侥幸。

霍景川跌跌撞撞冲进去派出所。

「我要报案!有人失踪了!」

值班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姓名。」

「秦疏桐。」

「和你什么关系?」

那个词在舌尖滚了几圈,霍景川才涩地吐出来:

「妻子。」

警察正在敲键盘的手顿住,抬头狐疑地打量着他。

「什么时候不见的?」

「三天前。」

「三天前不见的,怎么现在才来报案?」

霍景川张了张嘴。

怎么说?

说这三天他在给另一个女人筹备生宴?

说他本就把受伤被赶出门的妻子忘到了九霄云外?

羞耻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辣的疼。

随之而来的是恼羞成怒。

「问那么多什么!你是警察还是八卦记者?」

「我就问你能不能找人!你们不去查监控不去搜救,在这儿审问我?」

巨大的动静引得大厅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警察没被他吓住,反而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摔,冷笑一声:

「不问清楚细节怎么排查?」

「你自己老婆丢了三天都不闻不问,现在来发什么疯?」

霍景川气势一滞,脸色涨成猪肝色,

「我那是......太忙了。」

「忙?忙到老婆丢了都不知道?」

警察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行,说吧,失踪当天的衣着特征。」

霍景川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那天秦疏桐穿了什么?

他只记得她被拖出去时,那个身影很瘦,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除此之外,一片模糊。

他竟然连她最后穿什么衣服都想不起来。

「说话啊!」

警察催促道,「身高、发型、上衣颜色、裤子款式、鞋子?」

霍景川死死抓着头发,指甲抠进头皮里:

「我不知道......我没注意......」

「呵。」

警察没再多问,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霍景川浑身如蚁噬。

7.

最终,还是警方调取了别墅区门口的公共监控。

画面里,一个单薄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她穿着松松垮垮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后背和四肢一大片刺眼的暗红。

那是血。

还在往下滴。

她就那么走着,像一具被抽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没有打车,没有求助,只是麻木地往黑暗里走。

直到消失在监控死角。

民警又调阅了后续几个路口的监控,最后关掉了屏幕。

「抱歉,霍先生。」

「据监控显示,秦小姐属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系自主离开,不构成失踪立案的条件。」

霍景川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大力拍桌,双目赤红,

「她身上有伤!她没钱没地方去!求求你们快去找她!」

「你们不管是吧?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警察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是个成年人,她想去哪是她的自由。」

「而且,看这情况,人家未必是失踪。」

「自己的妻子,这么狼狈被你赶出家门。」

「换谁不想跑?估计就是不想让你找到,才躲起来的。」

「你胡说!」

霍景川彻底崩溃了。

挥舞着拳头砸向那个警察:

「你闭嘴!她爱我!秦疏桐爱惨了我!」

「她怎么可能躲着我?她只是在闹脾气!她在等我去哄她!」

「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我滚去找人!」

几个警察立刻冲了过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老实点!袭警可是重罪!」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手腕。

霍景川不再挣扎。

他趴在地上,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疏桐,老婆......」

「我错了,你出来好不好。」

「我这就去接你回家,我不该赶你走......」

8.

我趴在床上,脸鼻尖全是药膏那股刺鼻的中药味。

刚想翻个身透口气,闺蜜林佳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

「别动!」

「刚涂好的祛疤膏,这一万块一小瓶呢,蹭没了你赔我?」

我把脸侧过来,无奈地叹气:

「我都快被这些瓶瓶罐罐腌入味了,现在的我闻起来像个陈年中药铺子。」

林佳没笑。

她拿着棉签的手停在半空,眼圈瞬间红了。

视线落在我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烧伤和擦伤上,手微微发抖。

「还贫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当初看见你那鬼样子,我真想拿刀冲进去捅死霍景川那个王八蛋。」

我沉默下来。

那我拖着满身伤痕,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走出那个高档别墅区。

就在路上碰到连夜从京市开车赶过来的林佳。

看见我一身血污的样子,这个向来要强的女人,哭得泣不成声。

她抱着我,一遍遍地骂霍景川不是人。

要不是看我状态实在太差,她大概会直接冲进别墅把霍景川的骨头拆了。

「能不能别提他。」。

林佳用棉签狠狠戳了一下我的伤口边缘,疼得我龇牙咧嘴。

「不提他?行,提钱。」

她把药瓶往床头柜上一重重一放,

「那套别墅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告诉你秦疏桐,人咱们不要了,钱你必须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不然我都看不起你!」

我扯了扯嘴角:「卖了。」

「这么快?」

「嗯,低价急售,全款,昨天就去收房了。」

我从枕头下摸出平板,点开一个视频文件,「喏,你看。」

那是房子大门的监控录像。

沈清悦搀扶着刚从拘留所出来的霍景川到家。

门开了。

出来几个彪形大汉,领头的是个戴墨镜的光头,手里拿着购房合同。

霍景川愣了一下,皱眉摆出主人的架子:

「这是我家,你们是谁?私闯民宅?」

「你家?」

光头乐了,把红本本往霍景川脸前一晃,

「看清楚,这房子昨天就过户了。原来的业主秦小姐把房子卖给我了。」

「不可能!」

沈清悦尖叫起来,「这房子是景川哥的!」

「秦疏桐那个贱人凭什么卖?让她滚出来!」

光头也不是吃素的,挥挥手,身后几个大汉就把两人的行李扔了出来。

「嘴巴放净点。你一个做小三的有什么资格骂别人。」

霍景川死死盯着那本房产证。

「她卖了房子......」

他喃喃自语,一把抓住光头的胳膊,

「是疏桐卖的?她在哪儿?」

「你让她来见我,我见到她,立刻就搬走!」

光头嫌弃地甩开他:

「无可奉告。秦小姐特意交代了,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

「你们赖着不走,我就只能报警了。」

霍景川踉跄了两步,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沈清悦紧张地拽着他的袖子:

「景川哥,怎么办啊,我们住哪儿啊?」

「我胃好疼,药也没了,你让那个女人把房子还给我们好不好?」

霍景川烦躁地甩开她。

力度有点大,沈清悦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去住院吧,」

「我们本就不该住在一起。疏桐会介意的。」

「不!我不要和你分开!」

霍景川没理她的歇斯底里,掏出手机,

「医药费我会承担,你放心。」

他点开银行APP,准备转账。

下一秒。

霍景川的表情凝固了。

9.

我们所有的共同账户。

包括他名下几张储蓄卡、账户。

甚至连那张他用来给沈清悦的附属卡,都被我清空了。

离婚时,我看他签净身出户的文件时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知道他没认真看。

我只是不要他这个人了。

可我没说,我不要钱。

沈清悦也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余额一千?!霍景川你钱呢?!」

「你不是说你有几百万存款吗?」

「秦疏桐的对不对?一定是那个贱人!」

「她偷了你的钱!报警!快报警抓她!」

霍景川任由她撕扯,整个人像木头桩子。

半晌,他惨笑一声。

「报警?报什么警?」

「离婚协议书上,我签了字的净身出户。」

「什么净身出户?我不信!我不信!」

沈清悦彻底崩了。

她好不容易把正室挤走。

结果现在告诉她,霍景川成了个穷光蛋?

「景川哥,我们去找她要回来!那是我们的钱!那是给我治病的钱!」

沈清悦拽着霍景川往外拖,他却甩开。

「钱是她的!本来就是她的!我不去!」

「我有手有脚饿不死,我会去见她,但是不会和她要钱。」

「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眼神里再也没有往的怜惜,只有厌恶和疲惫。

沈清悦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霍景川。

她捂住胃,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景川哥,我胃疼,好难受......」

以往只要她这样。

霍景川就会立刻丢下一切,紧张地抱住她,送她去医院。

但这次,霍景川只是冷冷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装不下去了,嘶吼出声:

「你这个骗子!既然不能一管到底,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你说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急火攻心。

沈清悦一口鲜红的血猛地喷了出来。

她捂着口,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霍景川没什么动作。

反倒是旁边看戏的新房主光头吓了一跳。

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打120。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有人吐血了......对......」

霍景川扑过去抢走了手机。

他没管还在通话的120,手指飞快地在最近通话记录里翻找。

终于找到了我的新手机号。

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迅速把那串号码输进自己手机里。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回给光头,转身就跑。

至于地上的沈清悦,他连余光都没施舍一个。

可电话号码其实是林佳的。

霍景川刚打过来就被林佳臭骂:

「霍景川你个!谁是你老婆?还要不要脸了?」

「你这种就该原地爆炸!」

「别再扰疏桐,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滚!」

骂完挂断再拉黑。

一气呵成。

林佳看完监控恶心地丢到一边,口剧烈起伏:

「这两个人,真是般配,一样的恶心人。」

霍景川这种人,一旦缠上来,就是不死不休。

不过这一次。

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10

霍景川到底还是找来了。

但我没见他。

就被我爸妈拿着扫把毫不留情地轰了出去。

「我们以前帮你,是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

「你没照顾好她,还让她受尽委屈,霍景川,你怎么有脸的?」

霍景川试图狡辩。

我爸直接撂下狠话,让他再敢来扰我,就去他单位实名举报他出轨自己的病人。

霍景川顾及名声到底没坚持。

我没想过再对他做什么,可有人没放过他。

沈清悦生命最后时刻,在网上发了一条帖。

长文实名指控霍景川,如何引诱欺骗她这个绝症病人。

又如何在她病重时见异思迁,无情抛弃。

帖子里附了几十张暧昧照片,都是她以前在小某书上秀恩爱的截图。

她那些恩爱帖子本就小有名气,这一下,彻底引网络。

霍景川百口莫辩。

很快,他被医院降职,调去了无人问津的档案科。

生活和事业,一团糟。

这都是他自己选的。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