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发布会当天，裴书宴再三跟我确认钱都准备好了。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怕那些人一时半会拿不到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身体才恢复，就要陪我面对这样的情况，要是再被他们伤到，我就更内疚了。”
他说得倒是情真意切，但见我迟迟没有给他准确的答复，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怕他绷不住坏了今天的好戏，瞎编了一个理由。
“我昨晚已经给信托机构的人确认过了，他们会把钱带到现场来的。
“你就不要担心了。”
裴书宴的眉头这才舒缓开来。
只是直到我们出门，苏阮阮的房门都还关着。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那张字条，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上这个当，来帮我锦上添花。
去酒店的路上我顺便看了看网上的帖子。
【枫叶创投，还我们血汗钱！】
下面的评论全都是骂裴书宴的。
【丧良心的东西！我们辛辛苦苦赚那几个钱你也看得上！】
【你们这些人已经够有钱了，还要骗我们普通人的钱，也不怕遭吗？】
【骗来的钱，你怎么能用的安心！你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吗？】
我想象着，待会儿这些人看到那份PPT时，看他不光吃得下睡得着，还玩得很花，会不会把他撕了。
我转头看向裴书宴，突然想再逗一下他。
昨天他知道事情被发到网上，还有我提出说要开记者发布会时，他沉默的模样分明就是在犹豫。
他害怕在苏阮阮面前撒的谎被拆穿，怕他的总裁形象不保。
想到这里，我缓缓开口说道：
“我说，这事都闹到网上了，你就不怕苏阮阮知道吗？”
他猛地转头瞪大了双眼看着我！
过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她一个医生愿意给你当情人，难道是图你欠了这么多钱吗？
“当然是图你的总裁身份呀。”
裴书宴没想到，我都知道了。
慌张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
“从她看你看我眼神就能知道了啊。”
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一分，估计是在后悔不该上头把她带到家里来。
或者是在怪苏阮阮没有注意好表情管理？
6.
到这个关头了，我突然戳破这件事，裴书宴恨不得立即跪下来求我。
而我只是深情地看着他，
“我不介意的，我们夫妻齐心协力，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至于哪个才是你真正爱的女人，我相信到时候你心里会有答案的。”
他裴书宴会骗，我也会骗。
他这时不就被我骗得真情流露，眼里泛起泪光吗？
没有了先前的花言巧语，他只是哽咽着说道：
“谢谢，老婆，谢谢。”
当我们到达酒店宴会厅时，那里已经坐满了人，前几排是裴书宴的人，或者说债主还是受害人？
男女老少整整五十八个人，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板着脸，看得出都正压抑着怒火，等着看赔钱的事今天会不会兑现。
而其他的全都是记者，还有我专门请来的网红、营销号。
见到裴书宴出现在宴会厅，所有人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为了抢流量，记者们更是一下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裴先生，你这次民间集资失手，给大家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你准备怎么弥补？”
“昨天你的公司发布公告说，今天会解决好这件事，一分不少赔偿所有人，这个钱你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还是太客气了，没有直接戳穿他搞老鼠仓暴雷，而是用了失手这样温和的词。
裴书宴依旧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现在是九点半，还有三十分钟记者会就正式开始了。
“到时候我会统一答复你们这些问题的。”
我陪着裴书宴走上台，刚刚坐下，工作人员就来找我确认流程。
就在记者会快要开始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阮阮她来了，穿着顶奢礼服，带着昂贵的珠宝，一脸茫然地站在那儿。
这时低头看稿的裴书宴还没有发现她，诚恳地开口说道：
“我知道是我的一时大意，给你们和你们的家庭，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和不可弥补的伤害。
“所以我决定就算让我变卖资产，我也一定要把你们的钱都还给你们，这个损失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
说完，他的目光投向了我。
我知道他在提醒我，可以通知信托的人拿钱出来了。
而我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没有钱，既然你说要一个人承担，你就自己赔吧。”
刚刚还说要跟他共患难的女人，现在却翻脸不认人，他一下愣住了。
台下的人听到我说没有钱三个字，也沉不住气了，压抑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几个大字直接戳中了人的神经。
【你们的钱都被裴书宴用来包养情人了。】
图片上的珠宝首饰，闪得人眼睛发痛。
7.
而盛装打扮的苏阮阮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转身就想要跑，却发现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上了，只能瑟瑟地躲在墙角。
看清PPT的内容，人都坐不住了，开始朝台上冲来！
“姓裴的！我们的血汗钱，就这样被你用来了！”
“今天就算不要这个钱，也要把你打死！”
为了不被误伤，我急忙退到一旁。
就在人们的拳头快要落下的时候，裴书宴突然指着我大叫道：
“假的！全是假的！
“都是我老婆为了报复我伪造的！
“她自己疑心病重，怀疑我和家庭医生的关系，故意害我！”
几乎同时有人发现了墙角的苏阮阮，把她拖上了台。
“她身上这些东西，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你就是那个女人吧！”
“是你花了我们的钱！”
面对双眼赤红的人群，苏阮阮顺着裴书宴的话嘶吼道：
“我只是一个医生，我不知道沈夏为什么要害我！
“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她肯定是不想赔你们钱，才做出这种事的，我跟裴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还真是会嫁祸人！
我拿出手机，翻出她发的那些帖子，
“你说照片是我伪造的，这个账号也是我的吗？难道我提前一年就开始等着今天诬陷你吗？”
她看着我的手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就是你们夫妻俩，早就想好要转移融资的钱，找我做替死鬼！
“反正我是清清白白的！”
其他人也被她这番话整糊涂了，因为这个开始的时间，确实也是一年前。
既然她一口一个跟裴书宴没有关系，那我只能示意工作人员继续播放视频了。
屏幕里，一个链接被打开。
一间古风的卧室里走进来一男一女，只要眼睛没问题，都能看出是今天在场的两位，裴书宴和苏阮阮。
他们两个当即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裴书宴一边指着工作人员大叫，让他关上视频。
一边向我投来恶狠狠的目光。
他肯定怎么也没想到，身在国外的我，怎么拍下这段视频的。
工作人员收我的钱，当然只会听我的安排。
视频很快进入到关键时刻，荡气回肠的声音在整个宴会厅响起。
画面里两个硕大的身体，给人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现场的人都不出声了，也不了，全都像是被点了位一样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还得是媒体人，他们最先反应过来，拿着手机一顿猛拍。
也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一巴掌扇到我的脸上！
当我回过神来，眼前是一张扭曲的脸，那一副恨不得撕了我的混混样，才是裴书宴的本来面目吧。
8.
我捂着脸笑了笑，
“这些年让你在我面前低眉顺眼真是委屈你了，不过可惜了，被你这位捡漏的前女友给搞砸了。”
话音刚落，苏阮阮张牙舞爪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掐死你！”
顿时，我的口感到一阵憋闷！
好在，我请的保镖下一秒就冲了过来，一脚将她踢飞。
这一脚似乎也成了一个导火索，人们一下蜂拥而上，围着他们两打脚踢。
配合上屏幕里的画面，真是好一场暴力美学。
我揉了揉泛红的脖子，丢下这些人，独自离开了这里。
晚些时候，工作人员告诉我，这场闹剧直到有人怕闹出人命，打电话报警才结束。
既然已经扯破了脸，我直接让人把裴书宴的东西，包括苏阮阮睡过的床单一起扔到了垃圾站，还叫人换了门锁。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裴书宴在门外吼叫的声音。
“沈夏，你做这些事考虑过后果吗？！
“你把我到这种地步，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在我早就吩咐过保镖，看见他就直接拖走。
很快这事就在网上，虽然视频都被秒删，但是他们俩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这个女的我知道，之前一直在网上秀恩爱，说什么捡漏霸总！
【还说什么苦让别的女人吃，福全都她来享。】
【对对对！好多人骂她呢！她还说别人都是嫉妒她!】
【现在被收拾了吧！】
可是苏阮阮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很快她又发了一个贴子，
【我最多就是触犯了一点点你们所谓的道德，可是姓沈的这样搞我，警察是要抓她坐牢的。
【现在我工作也保不住了，她还要赔偿我的损失。】
她这话彻底惹了众怒，评论区全是打码的视频截图。
【拿走不谢！】
【好好的人不当要当鸡！】
【脸皮稍微薄一点都享受不了这种荣华富贵啊！】
最后搞得平台删评都来不及，直接把她的号给封了。
我没有等来她说的警察，却等到了裴书宴发来的小作文。
先是怀念我们以前的美好时光，又忏悔自己一时糊涂，然后再卖惨说罪名成立至少判五年，最后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见他一面。
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书，我想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于是就带着律师、保镖去了他约定的地址，他向我求婚的山顶观景台。
他不提我还不会想起，那枚【玫瑰花魂】钻戒最后去了苏阮阮那儿。
当初他用一枚素戒向我求婚，我义无反顾答应了他。
但是我还是想在婚礼上，用我自己喜欢的戒指。
毕竟这样的场合，我不想留下一点遗憾。
思来想去，最后为了裴书宴我还是放弃了。
9.
我到达观景台时，裴书宴已经在那儿了，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跟当初求婚时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此刻我心里完全没有一点动容。
因为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他给我制造了被爱的幻象，又亲手撕破了它。
裴书宴看到我，一下跪在地上。
“老婆，我们怎么多年的感情，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的。
“现在你气也消了，事情也发生了，我们一起把问题解决了，重新开始好吗？
“我发誓，我再也不见苏阮阮了，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就让这段曲结束了，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把这件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仿佛他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就可以让我继续像傻子一样爱他。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了包里的离婚协议书。
他只是看到那几个字，表情就绷不住了。
“你在什么，为了这种事，你就要跟我离婚吗？！
“你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我翻开文件，把里面的内容读给他听。
“沈夏女士的所有财产，都来自于婚前继承的遗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此外沈夏女士还主张，追回婚姻期间，在裴书宴公司的三千万。”
......
裴书宴越听脸色越难看，嘴里还不停喃喃自语道：
“沈夏，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我终于看清楚你是什么人了。
“我捧着一颗真心来向你道歉、求和，你却想把我赶尽绝。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直到我念完，他的模样彻底变得狰狞。
“我已经低三下四地求你了，你还要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我就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就要我的命！
“好！好！
“你无情我无义，该我的我一分钱也不会放弃的！”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露出凶光，一步步向我走来。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肩膀时，律师和保镖跑了过来。
他看见这些人，只能咬牙吞下这口气，丢下一句话离开了观景台。
“这个婚没有我签字，你休想离得掉！”
在我这里弄不到钱，人又得紧，裴书宴打起了苏阮阮的注意。
毕竟这一年，他花在她身上的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想让苏阮阮卖掉珠宝帮他还债，但是当他来到苏阮阮家时，却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苏阮阮带着值钱的东西跑路了。
10.
裴书宴不停地拨打她的电话，各个平台寻找她的踪迹，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帖子。
【刚刚有个女的要打车去机场，我赶着吃饭没有载她，你们看看是不是前几天网上爆火那个苏什么呀？】
一看发帖时间还来得及，裴书宴也开着车匆匆忙忙赶往机场赶。
开上高架时，他一眼看见前面车里的人正是苏阮阮，一脚油门就追了上去。
苏阮阮显然也发现了他，一直在催促司机快点。
两辆车开到一个拐弯处时，裴书宴觉得逮到了机会，想要别停苏阮阮的车。
谁知司机想要躲过去突然加速，两辆车撞到了一起！
裴书宴和出租车司机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可是苏阮阮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因为没有系安全带，撞伤了脖子导致全身瘫痪。
医院里，苏阮阮躺在床上眼里流着泪，求裴书宴看在相爱一场的份上，帮她支付后期治疗的费用。
可这个时候的裴书宴，早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当初再难舍难分，现在看着也心烦。
他通过购买记录追回了送给苏阮阮的珠宝首饰，用那笔钱赔偿了人，希望他们能放他一马，不要送他去坐牢。
而我跟他离婚的事，虽然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说，他不同意我就离不了。
但是我还是通过离婚，了断了和他的关系。
就算他拒绝上庭也无济于事，并且没有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走投无路的裴书宴，准备通过变卖公司东山再起。
可是他忘了，当初开公司的钱，是从我这里来的。
他可以追回花在苏阮阮身上的钱，我也可以追回我的钱。
最后，公司破产拍卖后的钱，直接进了我的户头。
这时候的裴书宴，除了他的身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可能在他看来，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心甘情愿为男人花钱的女人。
所以，我们再次偶遇时，他正陪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扫货。
那样子仿佛在说，我跟他的种种过往不过是个笑话。
就在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我的时候，突然有两个警察走到了他面前。
“苏阮阮的家属告你飙车致人伤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原本还一脸得意的裴书宴，一下变得脸色煞白，看看我又看看他的新女友。
最后，我们谁也没说什么，任他被警察带走了。
三个月后，裴书宴这个网络红人的庭审结果上了新闻。
因为没有钱赔偿苏阮阮，再加上性质恶劣，裴书宴被判了七年。
原本以为可以免于牢狱之灾的裴书宴，还是进去了。
关上手机我心想，七年后等他出来也人老珠黄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哪个瞎眼的富婆看得上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