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4章
那道裂纹，第二天就变宽了。
我是在新闻里看到的。
苏宝要开一个签约仪式，说是和全市三家头部基金公司同时签约，金额加起来过了十亿，仪式在大酒店的宴会厅，直播。
我没去，我在便利店收银。
陈姐把电视频道调过去了。
“你弟弟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复杂。“真的发了。“
我没接话。
屏幕里，苏宝坐在长桌正中间，西装换了一件，比上次更贵，金表还是那块，推到袖口外面。
仪式开始了。
主持人念稿子，嘉宾鼓掌，灯光打下来，全是苏宝的脸。
他签了第一份合同，拍照，签第二份，又拍照。
第三份合同推过来的时候，他抬起手，笔尖还没落下去，停了一下，很短，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然后继续签。
笔帽掉在桌上，滚了一圈，没有人捡。
主持人开始说祝贺词，台下掌声很整齐。
苏宝站起来，举起手里的合同，对着镜头笑。
就在这个时候，全场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外面的街灯还亮着，就是宴会厅里的灯，全灭了，备用电源也没有跳起来。
直播信号断了三秒，重新连上的时候，画面是模糊的。
有人在喊，有人在推椅子，然后是苏宝的声音，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我......我没有......那不是我的......“
陈姐皱了眉。
“这是怎么了？“
苏宝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那支笔，他在说话，但不像是在跟台下的人说。
“那个钱不是我挣的。“
“那个不是我谈的。“
“那个......那个地皮......“
主持人走过去，把话筒凑近他。
“苏总？苏总你没事吧？“
苏宝转过头，对着镜头。
“我妈让我签的。“
“我妈说，签了就能把运气锁住。“
“大师说只要再做一次，就能把姐姐剩下的那点也转过来。“
宴会厅里彻底乱了，有人拉他，有人喊，话筒被撞倒，啸叫声穿过屏幕出来。
陈姐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屏幕里，苏宝被人架住，还在说。
“那个红绳是我妈剪的。“
“大师说剪了就能换。“
“姐姐不知道的。“
“姐姐不知道那个仪式......“
声音越来越乱，直播又断了。
陈姐把遥控器放下来，没说完话。
我把收银台的零钱盒关上。
“陈姐，我今天能早走吗？“
她看了我一眼。
“去吧。“
我到大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外面聚着了，不是看热闹的，是来要债的。
我认出来几张脸。
一个是苏宝之前谈踢出去的合伙人，姓周，在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一个是去年那个被苏宝压价压到关店的餐馆老板，我在菜市场见过他；还有几个人，我不认识，但他们都拿着东西，合同，收据，转账记录。
周先生看见我，走过来。
“你是苏宝的姐姐？“
“是。“
“你知道这里面的事吗？“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
“知道一点。“
他把文件递过来。
“这是他去年从我们那个里抽走的资金流水，当时说是正常退股，但退股的时间点，正好是我们最缺钱的时候。“
“我们三个合伙人，两个因为这个，现在还在还债。“
我接过来，翻了一页，数字很清楚。
“你们要怎么做？“
“。“
他说得很平。
“今天他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全程直播，都录下来了，他自己说的，那些钱不是他挣的。“
“那是谁的？“
我把文件还给他。
“你们去问律师。“
餐馆老板走过来。
“苏小姐，你弟弟当初压我的价，说是帮我引流，结果引来的全是他自己的人，我那个店，最后是亏着关的，我有账本。“
我点了点头。
“留着。“
他停了一下。
“你是说，有用？“
“会有用的。“
他看了我一眼，退到旁边去了。
门里面又出来一批人，不是警察，是律师，三家基金公司各自带了人来。
其中一个走到我旁边。
“请问是苏瑶苏小姐吗？“
“是。“
“我们委托方想跟您谈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苏总今天在台上的陈述，涉及到几笔资金的实际来源问题，我们委托方做过初步核查，发现苏宝名下的几个早期，资金来源和苏小姐您有关联。“
“苏小姐，您之前在几家公司期间，有几笔客户资源和渠道，后来出现在了苏宝的里，我们认为，这里面有需要厘清的权属问题。“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数字很大，比我在便利店一辈子挣的都大。
我把文件合上，还给他。
“我需要时间看。“
“当然，苏小姐，这不急。“
他把名片递过来。
“随时联系。“
我站在酒店门口，门里面还在乱，能听见苏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了。
周先生他们聚在一边，开始打电话。
餐馆老板把账本抱在口，站在人群边上，没走。
又来了几个人，有人认出我。
“这是苏宝的姐姐？“
“是苏瑶。“
“就是那个被赶出家的？“
我没理会，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我妈。
连着震了两次，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进口袋里。
酒店的玻璃门从里面推开了，苏宝出来了，身边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西装乱了，领带歪着，金表还在手腕上。
他走出来，看见门口这些人，停了一下，然后看见我，走过来。
“姐，刚才那些话，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
他声音有点哑。
“你能不能帮我？“
“帮你什么？“
“跟他们说一声。“
他往周先生那边看了一眼。
“就说那些事我不知情，是妈安排的，你是我姐，你说话他们信。“
我看着他。
“苏宝，你刚才在台上说，那个红绳是你妈剪的。“
他愣了一下。
“是。“
“你还说，你不知道那个仪式的事。“
“我......当时脑子不清楚，乱说的。“
“你手腕上那块表。“
我看了一眼，表盘上的裂纹，现在不用凑近看了，从外面就能看见，一道，从表盘左上角延伸到表扣。
“你知道那道裂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
“表壳问题，我去修——“
“是上周三。“
我说。
“大师给你做第二次仪式的那天。“
苏宝没说话了。
“苏宝，你现在里面装的那些东西，“我停了一下，“你接得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