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4

第2章

门外,马胜利没敢再进一步。

世界安静下来。

我回过头,看着紧紧抓着我衣角的盼盼。

屋里光线很暗。

她的脸小小的,没什么血色。

我蹲下身,用袖子轻轻给她擦脸。

擦掉外面的灰尘。

我的手抚过她的头发。

又黄又稀,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

摸上去有些扎手。

营养不良。

我的心口发紧。

上辈子,盼盼的身体一直不好。

我总以为是孩子天生体弱。

直到我重生回来才想明白。

那不是体弱,是亏待。

我忽然想起一个冬天的深夜。

也是在这间屋子里。

我趴在桌上,就着昏暗的台灯,画那份改变了马胜利命运的齿轮改造手稿。

屋外北风呼啸。

盼盼就在我身后的床上。

她忽然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一直在说胡话。

我急得满头是汗,想去请医生。

马胜利一把拉住我。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明天厂里就要技术评审,这份图我今晚必须拿到!”

我说:“盼盼烧得很厉害!”

他摸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不耐烦地缩回手。

“小孩子发烧不是常事?别那么娇气。”

他看着我桌上的图纸,语气缓和下来。

“听话,画完图,我的未来,就是你和孩子的未来。”

“这点小事,忍一忍。”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间小小的厨房。

我以为他要烧点热水。

结果,他拿走了挂在墙上篮子里的鸡蛋。

家里唯一一个鸡蛋。

那是邻居张婶看盼盼瘦,特意送来的。

我听见厨房里传来“刺啦”一声。

是油煎鸡蛋的声音。

他端着一碗荷包蛋走出来。

热气腾腾。

当着我和高烧的女儿的面,一口一口,吃得净净。

吃完,他擦擦嘴,指着图纸催我。

“快点画,我等着。”

那个晚上,我一边流泪,一边画完了最后一部分。

盼盼烧得迷迷糊糊,小声喊着“妈妈,饿”。

我却连一粒米都拿不出来。

记忆涌上来。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我站起身,走到屋角那个破旧的木箱子前。

打开箱子。

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我拨开几件旧衣服。

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我的大学毕业证,和一张工程师资格证。

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

上面的钢印和红章依旧清晰。

这是我的底气。

是我被马胜利掩盖了整整八年的东西。

我把两份证书紧紧攥在手里。

指甲嵌进掌心。

我转身,重新蹲在女儿面前。

我看着她的眼睛。

“盼盼,妈妈带你去过好子。”

我带着盼盼回了娘家。

一进门,我妈正在择菜。

看见我们,脸上刚露出笑,又沉了下去。

“怎么把孩子也带回来了?跟胜利吵架了?”

我把盼盼安顿在小板凳上,给她塞了个苹果。

我站直身体,看着我爸我妈。

“爸,妈,我跟马胜利,要离婚。”

我妈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

她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疯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

“秦鹿,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马胜利刚当上厂长!全厂上下谁不羡慕你?”

“你现在跟我说要离婚?你是不是傻!”

我爸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小板凳上抽着烟袋锅。

烟雾缭绕。

我妈还在数落我。

“你离了婚,带着个拖油瓶,以后子怎么过?”

“他现在是厂长,是先进典型,人家戳的是谁的脊梁骨?是我们老林家的!”

我没理会我妈。

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我的大学毕业证,工程师资格证。

还有几张压在最底下的手稿草图。

一张一张,平铺在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

纸张已经泛黄。

上面是我用铅笔画的密密麻麻的零件图,还有各种数据演算。

我妈看不懂,还在旁边骂骂咧咧。

我爸的烟不抽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

拿起一张草图。

他的手指很粗糙,上面全是老茧和陈年油污。

他拿起那张薄薄的图纸时,动作很轻。

他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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