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3章
大赛在下个月的第十八号。
我知道这个期。
我在历上圈过。
不是为了给他加油。
是为了记住。
那天我在家里翻东西。
柜子最底层，压着一摞旧笔记。
是我最早那几本。
十六岁写的。
字很丑，墨水洇开来，有几页还粘在一起。
我一页一页翻。
翻到那道酱汁鸭的第一版记录。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要用绍兴黄酒。
我写的是“料酒，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后来又写了一行。
“差在哪里？“
再后来，那行字旁边，我用红笔补了一个字。
“香。“
我把那本合上，放回去。
全国大赛直播那天，我没在家。
我在一家咖啡馆。
点了一杯美式，没喝。
手机放在桌上，直播开着。
林晟出场的时候，台下有掌声。
主持人念他的名字。
“此前以一道酱汁鸭惊艳评审团，被誉为本届最具潜力的青年厨师——“
我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一点。
他开始做菜。
镜头给了他的手。
他在处理鸭肉。
我看了一会儿。
他刀工还行。
这个是他自己的。
我没教过他刀工。
到调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很短。
可能只有两秒。
镜头没有给特写。
但我看见了。
他在找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面。
台面上只有赛方统一备好的调料。
没有别的。
他拿起料酒。
我盯着屏幕。
他没有拿绍兴黄酒。
赛方备的就是料酒。
我把那杯美式推开了一点。
收汁的时候，他早了四十秒。
我数的。
我知道那个时间点。
那个时间点是我在厨房里站了一年零三个月才站出来的。
菜端上去。
评委那一桌很安静。
主持人在说话，说得很快，像是在填补什么。
第一位评委夹了一筷子，放下了，没说话。
第二位尝了一口，喝了口水。
第三位是那个年纪最大的，他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
“这道菜，“他说，“和你之前送审的菜品，不是同一个层次。“
台下有一点动。
林晟站在那里。
我看不清他的脸，镜头没给他正脸。
只有侧面。
他的手放在台面上，没动。
主持人上来打圆场。
“比赛现场难免有发挥失常——“
那位评委摆了摆手。
“发挥失常和本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是两回事。“
他看着林晟。
“你这道菜，为什么要提前收汁？“
林晟没说话。
“你的招牌菜，你告诉我为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动。
我没看弹幕。
我在看林晟的手。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停了。
“我......“
他开口了。
“我当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评委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三秒。
“差不多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
“好。“
他把评分表翻过去。
我把手机拿起来，把直播关掉了。
外面风还在。
我把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凉的。
包里的笔记硌着我的手。
我把包放到膝盖上，拉开拉链，把最上面那本拿出来，翻到酱汁鸭那页。
那行字还在。
“最后三十秒收汁。原因：鸭皮的胶质需要时间与酱汁融合，提前收汁，香气散，挂汁薄，层次全无。“
我把那本合上，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点什么。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
她走了。
我把包背上，站起来。
门口有几个人进来，带着一股风。
我往外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没接。
又震了一下，还是她。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进口袋。
外面的风比里面大。
我站在门口，包带压着肩膀。
我把包往上提了一下。
里面的笔记，七年，二十三本。
我数过。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
我没看。
我知道写的是什么。
无非是叫我回去，无非是说我毁了他，无非是说我这个做姐姐的，心肠太狠。
我往前走了两步。
路边有家书店，还开着灯，橱窗里摆着几本书。
我没进去，只是站在橱窗外面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走了半条街，我停下来。
从包里把那本笔记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是我上周写的，墨水还新。
我看了一遍，把那页折了个角，放回去。
包重新背上，我继续走。
风把头发吹乱了，我没管。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我拿出来看了。
不是妈。
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
“请问您是林晟菜品背后的创作者吗？我是《美食周刊》的记者，想和您谈谈。“
我站在路边，把那条短信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收回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把手机重新拿出来，回了两个字。
“是的。“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站了一会儿。
风还在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