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川手指猛地一顿，死死盯着屏幕：“你说什么？”
［真不是开玩笑，我表姐发的朋友圈，婚礼在城西那个酒店，新郎据说是个大学老师，长得挺帅。］
［你快点去看看吧。］
陆川脸色难看，咬了咬牙：“你是不是被沈玥收买了？”
开什么玩笑！
整个大学谁不知道沈玥喜欢他。
她不喜欢吃辣，但因为他爱吃，硬是学会了做水煮鱼。
知道他喜欢球鞋，她省吃俭用几个月，就为了给他买那双限量款。
知道他考研压力大，她每天早起给他送早餐。
沈玥对他，永远有用不完的耐心和喜欢。
她怎么可能嫁给别人。
朋友也急了：“你说什么呢，这么大的事我能开玩笑？”
“你要是再不去，婚礼都结束了！”
陆川猛地握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反正他也决定了，这次就把沈玥追回来。
婚礼是仓促了点，但怪也只能怪她太任性。
出租车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条红绳。
这不是沈玥还给他的那条。
那条太旧了。
他买了一条新的，蒂芙尼的。
本来是想等沈玥来和好的时候，给她个惊喜的。
赶到酒店时，婚礼已经开始了。
陆川站在门口，看见台上的沈玥穿着那件婚纱，笑得很温柔。
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正在给她戴戒指。
陆川想冲进去。
却被门口的服务员拦住。
“先生，请问您有请柬吗？”
“我是她男朋友！”陆川压低声音，“让我进去！”
服务员疑惑地看着他：“可是新娘已经在交换戒指了......”
这时，一个穿伴娘服的女孩走出来，是沈玥的堂姐小渔。
她看见陆川，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陆川？你来什么？”
“我来找沈玥。”陆川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她在跟我闹脾气，我来了，她可以不用继续演下去了。”
小渔看着他，气极反笑：“陆川，你也配！”
“聚会之前，她确实还在等你。但聚会那天，你亲手断了她的念想。”
“你什么意思？”陆川心里莫名发慌。
“那红线，是她专门托人安排的。”小渔冷笑一声，“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娶她，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愿意等。”
“可你非但没有，还选择了赵雨的红线。”
陆川身形一晃，有些喘不上气。
“是你亲手断送了你们的感情！”小渔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报复的。
陆川脸上血色尽失。
是他亲手断送的？
不，不可能！
“不可能，玥玥那么爱我，不可能嫁给别人，这肯定是她找人演的戏，就是想报复我当初没答应结婚是不是？”
“你少自作多情了！”小渔看着他的眼中满是不值。
“你为了赵雨，一次又一次冷落她的时候，她就对你攒够了失望。什么偶遇，什么帮忙，全是你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可偏偏玥玥爱你，一次次原谅你，自己忍着委屈，想尽办法和你重归于好。可你陆川做了什么？你真把她当傻子，说工作忙，说只是普通朋友。陆川，你没有心！”
陆川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却无从解释。
他当真不知道赵雨次次的“偶遇”是刻意吗？
又当真不知道，那些同事的玩笑话有多越界吗？
小渔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冷笑一声：“好在她终于迷途知返，终于对你失望透顶！”
“陆川，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听到最后一句话，陆川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他摇摇头，失魂落魄地开口：“不，不可能......”
“玥玥不会不爱我的！”
“我要见她，我要见她，我现在就跟她说，我娶她。”
他想往里冲。
却看到台上，那个男人轻轻握住沈玥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沈玥笑着看他，眼里有光。
那光，曾经只属于陆川。
“沈玥！”他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几个保安拦住他，他拼命挣扎。
“让我过去！玥玥，是我，我来了！”
台上的沈玥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曾经装满爱意的眼睛，此刻一片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
陆川心里一慌：“玥玥，我来娶你了，你别嫁给他......”
沈玥微微皱眉，然后对身边的男人说了什么。
男人点点头，扶她下了台，从侧门离开。
自始至终，沈玥没对他说一句话。
陆川被保安架出了酒店。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婚礼结束，宾客散尽。
他看见那个男人牵着沈玥的手走出来，沈玥换了一身红色旗袍，笑得很温柔。
陆川冲上去。
“玥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赌气，你想今天结婚，我来娶你了。”
他声音发抖：“玥玥，你看，我给你买了新项链，比你看到的那个好。”
他抖着手去掏，怎么都找不对位置。
沈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用了，陆川。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不是的玥玥，怎么会结束呢？我们在一起五年，说好要结婚，要一起买房，你别说气话......”
沈玥打断他：“陆川，过去我是这么想过，但那只是过去。”
“从你聚会那天拒绝我，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我甚至感谢你，感谢你后来没来看我，让我彻底死心。”
这些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陆川彻底僵在原地。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
“玥玥，我错了，我真的以为你是在闹脾气......”
她从前也会故意说分手，引他来哄。
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沈玥只觉得可笑。
她没心情再拉扯下去，转眸看向身边的男人，对他笑了笑：“老公，我们走吧。”
陆川被她那抹笑意刺得眼睛生疼。
眼看着她要离开，他伸手去抓。
那个男人轻轻挡开了他的手，护着沈玥上了车。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那个曾经追在他身后的女孩，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婚礼过去三天，陆川都请假没去上班。
他找出沈玥寄回来的那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他这些年送她的东西。
有贵的口红，也有便宜的小玩偶，有一个是他抓娃娃抓到的，明明已经好几年，看起来却还是新的。
可见沈玥有多珍惜。
他拿着手机，翻出两人这些年的合照，一张一张地看。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去了沈玥的京圈楼下，等了整整一天。
傍晚，他看见沈玥走出来，身边跟着那个男人。
陆川想冲上去，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
沈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对那个男人说了什么，独自走了过来。
“陆川，你到底想什么？”
“玥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沈玥语气平静，“我已经结婚了，过得很好。”
“可我们在一起五年......”
“所以呢？”沈玥看着他，“因为你花了五年时间，我就该一辈子等你吗？”
陆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玥叹了口气：“陆川，其实我早该明白的。你不是不想结婚，只是不想和我结婚。”
“我发烧那天，你不来，我就彻底想通了。”
“你知道吗，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也最清醒。我躺在床上，想起这五年，我为你做的所有事，也想起你这五年，是怎么一点一点把我推出你的世界的。”
“不是的，玥玥......”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知道赵雨对你有意思。但我相信你。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爱你，你就不会离开。”
沈玥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可后来我才明白，爱情不是够好就能留住的。”
“陆川，我不怪你。你只是不爱我了，这没什么错。”
“但我也没错。我想结婚，想要一个家，这也没什么错。”
“所以，我们就这样吧。”
她转身要走。
陆川抓住她的手腕：“玥玥，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玥回头看他，目光平静。
“陆川，放手吧。”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大一的秋天。
他第一次见沈玥，是在图书馆门口。
她抱着一摞书，不小心摔了一跤，书撒了一地。
他帮她捡起来。
她抬头看他，笑着说：“谢谢啊。”
阳光落在她脸上，好看极了。
那个画面，他记了五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忘了。
忘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忘了她看他的眼神，忘了她有多好。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
可她没有。
又过了半年。
子像流水一样，不紧不慢地过着。陆川的生活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租住的次卧，还是那条每天走过的通勤路，还是办公室里永远做不完的报表。只是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秋天。
那个周末，陆川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净的衬衫，坐上了开往西山的地铁。为什么要去那个庙，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某天加班到深夜，在电梯里听两个女同事说起，说西山的寺庙求姻缘特别灵，其中一个人说她表姐去求了签，回来不到三个月就结婚了。
他就记住了。
地铁转公交，公交转步行，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山脚下。寺庙在半山腰，要爬一段石阶才能到。石阶很陡，两边的松柏郁郁葱葱，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有香客从他身边走过，手里提着香烛，脸上带着虔诚的神情。
陆川跟着人群往上走，走到一半时，忽然想起那年秋天在图书馆，沈玥踮着脚尖够书的样子。她够不到，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同学，能帮我拿一下吗？”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穿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眼睛里像是有光。
他闭了闭眼，继续往上走。
寺庙不大，香火却很旺。院子里挤满了人，有烧香的，有跪拜的，有拿着签筒摇晃的。陆川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求签。他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签筒，心里默念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念。签筒摇了三下，一支竹签落在地上。
他捡起来看——上上签。
旁边有个老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正给别的香客解签。陆川走过去，把签递给他。老和尚看了看签文，又抬头看了看他，问：“施主所求何事？”
陆川愣了愣。
所求何事？他来之前想过这个问题，想过很多次。求平安？求财运？好像都不是。他张了张嘴，说：“姻缘。”
老和尚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温和。他指了指签文，说：“此签主桃花，但需看缘主是否惜缘。”
陆川攥着那支签，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惜缘。他想起那个雨天，想起沈玥在婚礼上哭红的眼睛。她说什么来着？她说：“陆川，我等了你三年，等来的却是这样。”他当时想解释，想说他只是还没准备好，想说他其实已经攒够了首付，想说他打算下个月就求婚的。可她没给他机会，转身就走了。
他攥着签的手，微微发紧。
从寺庙出来，他开始往山下走。山路弯弯曲曲，两边是些卖香烛和纪念品的小摊。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签文上的字，一会儿是老和尚的笑容，一会儿又是沈玥的样子。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一对年轻夫妻，推着一辆婴儿车，慢慢地走。女人弯下腰，不知道跟婴儿车里的小家伙说了什么，然后直起身来，笑着说：“老公，咱们闺女刚才是不是笑了？”
男人也弯下腰去看，看了几秒钟，抬起头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笑了笑了，快看快看。”
女人又弯下腰去，伸手逗弄着婴儿车里的小人儿。
陆川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个女人，是沈玥。
她胖了一点，脸上有了些肉，头发剪短了，只到肩膀。她穿着件宽松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和当年那个总是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的女孩判若两人。可是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身边的男人，还是婚礼上的那个。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他推着婴儿车，时不时低头看看车里，又抬头看看沈玥，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一家三口，慢慢走远了。
陆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想喊她的名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追上去，脚却像生了，一步都迈不动。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山风吹过，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签，上上签三个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又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有些过分，像那年秋天的图书馆窗外。
风有点大，吹得眼睛发酸。
他把签放进口袋，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蒂芙尼的项链，那个小小的蓝盒子，在他手心里躺了半年，已经被他摸得有些旧了。他看了很久，久到前面那对夫妻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见。
然后他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把盒子扔了进去。
盒子落在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赵雨的消息：［陆川，周末有空吗？一起吃饭？］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山下走。
身后是寺庙的钟声，一声一声，敲在心上。钟声悠远，在山谷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提醒，又像是某种温柔的告别。
他想起那年秋天的图书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穿白色毛衣的女孩身上。她踮起脚尖，够不到最上面那排的书，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说：“同学，能帮我拿一下吗？”
他说：“好啊。”
她把书接过去，又笑了笑，说：“谢谢啊。”
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一声谢谢。
只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头了。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一个人走在下山的路上，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