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5章
弟弟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接过盒子，低头看了看。
“姐，这是什么？“
“打开就知道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认识，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先看我，再看爸妈，确认没有危险，才动手。
妈在旁边，“光宗，你姐的心意，打开看看嘛。“
弟弟低下头，把盒子盖掀开了。
里面是一株草。
茎不高，叶子是深绿的，边缘有一点点卷，部带着原来的土，用湿布包着，不好看，放在这个展厅里，放在那些精心修剪的花旁边，像是从路边随手薅来的。
弟弟愣了一下，“这是......“
“返魂草。“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不是嘲笑，就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候的笑。
弟弟抬头看我，“姐，你送我这个？“
“嗯。“
“你培育的？“
“嗯。“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株草，脸上的表情很微妙，有一点困惑，有一点不屑，还有一点像是放松，像是确认了什么他早就知道的事。
“好。“
他把盒子盖上，递给旁边的助手，“谢谢姐。“
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已经转身去和基金会的人握手了。
妈凑过来，“就这个？“声音压得很低。
“就这个。“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过去跟着弟弟，笑着和那些人寒暄。
助手把盒子放到了旁边一张桌子上，就放在弟弟的奖杯旁边。
一个透明底座，金色花托，一株带着湿土的草。
颁奖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开始了。
主持人走回台上，“最后，我们有一个特别环节。本届展会的压轴展品，林光宗先生的”金丝雀”王，将进行现场展示。“
灯光调暗了一些，一个助手把那盆“金丝雀“王推到台中间。
花瓣边缘的金线，在调暗的灯光下反而更亮了，像是本来就在发光。
台下有人拍照，闪光灯一下一下的。
弟弟走上去，站在花旁边，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
“林先生，能告诉我们，这株”金丝雀”王，您最满意它哪一点？“
弟弟接过话筒，想了一下。
“生命力。它的生命力是我见过的花里最强的。不管什么环境，它都能开。“
台下又是掌声。
我坐回去了，爸坐在我旁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台上，弟弟还在讲，讲这株花怎么从一颗种子开始，讲他怎么调配土壤，讲他怎么控制光照，讲得很熟练，每一个细节都对。
我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台边那个盒子，弟弟的助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移开了，放到了台侧的一张小桌上，盖子还是开着的，草就在里面。
主持人走过去，把话筒拿回来。
“林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您的姐姐，今天也在现场，能说说家人对您的支持吗？“
弟弟转头，往台下看了一眼，找到我了。
“我姐，“他说，“一直很支持我。她今天还特地给我带了一株草。“
他笑了一下，“虽然不太好看。“
台下有笑声，妈也在笑，她侧过头，用手肘碰了我一下，“听到没，你弟记着你呢。“
我没动，看着台上。
弟弟还在说话，说家人是他最大的支持，说姐姐虽然不懂园艺，但一直鼓励他，说得很好听。
我把手放在腿上，手背的皮还是很薄，青筋是浮的。
我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心有一道很浅的痕，是上个月被花房的铁锁链擦的，还没完全消。
我把手合上。
台上，弟弟鞠了个躬，掌声又来了。
然后就是那一秒。
弟弟走下台，经过那张小桌，他的助手把盒子递给他。
“林先生，这个放哪？“
弟弟低头看了一眼，“放台上吧，跟花放一起。“
助手把盒子捧上去，放在“金丝雀“王旁边，主持人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草。
“这是林先生姐姐送的？“
“嗯。“
“叫什么名字？“
“返魂草。“
主持人拿起话筒，“观众朋友们，这是林先生的姐姐今天送给他的礼物，一株返魂草，放在我们今天的压轴展品旁边，也算是一段佳话。“
台下有人笑，有人拍照，闪光灯又亮起来。
我看着台上，那株草放在“金丝雀“王旁边，一高一矮，一个在灯光下发光，一个缩在盒子里，茎是软的，叶子边缘还带着一点卷。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我站起来。
妈转过头，“你什么。“
“上去。“
她愣了一下，“上去什么。“
“我送的礼物，我去介绍一下。“
她皱眉，“不用你介绍，你弟——“
“妈。“
我看着她，“我去介绍一下。“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爸在她旁边，低声说了一个字，“让她去。“
妈闭了一下嘴。
我走上台，主持人有点意外，但还是把话筒递过来。
“林小姐，您想说什么？“
我接过话筒，低头看了看那株草，茎比上周挺了一点，就一点，但挺了。
我把手放在盒子边缘。
“这株返魂草，“我开口，“我养了三年。“
台下安静了一些。
“它不好看。它长得慢。它不会在任何一个展会上拿奖。“
我停了一下，“但它有一个特性。“
我抬头，看向台下，弟弟站在台边，表情有点奇怪，妈坐在位置上，手抓着包，爸没动。
“它认主。只要主人在，它不会死。不管周围发生什么。“
台下没人说话，主持人笑了一下，想接话，我没给她机会。
“还有一个特性。“
我的手放在草的茎旁边，没有碰，就放在旁边。
“它会还。借走的，它都会还回来。“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我把话筒放回去，“谢谢。“
说完，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金丝雀“王的一片花瓣，掉了下来，就一片，落在台面上。
我没回头，但我听见了。
然后是第二片。
然后是有人低声说，“这花......“
然后是弟弟的声音，很急，“怎么了？“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
我走下台阶，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背后已经乱了。
爸妈惊慌失措地大喊保安，对着评委哭诉：“她疯了！她嫉妒她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