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画面一开始是抖动的。
摩托车在路上跑。天还没全亮。路灯是橙色的。
林潇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他在哼歌。跑调了。他永远跑调。
然后他停了车。
一个废弃的仓库。城外，周围没有人。
画面里出现了另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SUV。
我认识那辆车。顾泽宇的。
车门开了。顾泽宇下来了。
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深蓝色外套。
他走过来，笑着。
“来这么早？“
林潇的声音：“你说的，早点解决。“
顾泽宇把手在裤兜里，靠在他的车门上。
“潇哥，我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之前是我不厚道。“
林潇没说话。
顾泽宇继续说：“股权的事，我重新拟了一份。你和意意都有份。三三三，最公平。“
“拿来看看。“
顾泽宇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林潇接过来，翻开看。
画面抖了一下。
林潇的声音变了。
“顾泽宇，这跟上次那份一模一样。还是让我放弃所有权益。“
顾泽宇的笑容没变。
“潇哥，你再仔细看看。“
“我看得很清楚。“
林潇把文件袋扔回去。
“你到底想怎样？“
顾泽宇捡起文件袋，拍了拍灰。
他的语气变了。不是那种突然翻脸的变，是慢慢的，像温度一度一度往下降。
“林潇，我就问你一句。这个东西，你签不签？“
“不签。“
“那你打算怎么办？“
“报警。把你做的所有事情交给警察。“
顾泽宇看了他几秒。
然后笑了。
“潇哥，咱俩谁跟谁。你拿我当兄弟，我也拿你当兄弟。但你非要走到这一步......“
他摇了摇头。
“你觉得有人会信你吗？专利是我的，公司是我的，人认的是我。你一个写代码的，上法院说什么？说你才是发明者？靠什么证明？“
林潇的声音很稳。
“靠代码里每一行注释都是我和意意的名字。“
顾泽宇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行。“
他拉开车门。
“那你慢慢来。我先走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走了。
画面里只剩林潇站在仓库门口。
他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身往摩托车走。
画面到这里，我以为结束了。
没有。
视频还在继续。
林潇发动摩托车，开始往回骑。
天亮了。路上开始有车了。
骑了大概十五分钟。
林潇突然说了一句话。
“，刹车怎么......“
画面剧烈抖动。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画面翻转。
天。地。天。地。
最后定格在一片碎裂的柏油路面上。
没有声音了。
视频结束。
我坐在车库的地上。
电脑屏幕变黑了。
他在仓库里说要走。他上了车。他先走的。
林潇后走的。
中间隔了几分钟。
几分钟。
够了。
够一个人绕到摩托车旁边。够一个人打开工具箱。够一个人剪断刹车线。
我把视频复制到U盘里。又复制到云盘。又复制到邮箱草稿箱。
三份。
我关上电脑，把微型硬盘重新包好，放回铁箱子里，锁上。
我站起来，把灰布重新盖在摩托车上。
走出车库，锁好卷帘门。
把钥匙放回鞋柜上面。
下楼的时候，我遇见了林潇的妈妈。
她拎着一袋菜，站在楼道口。
看见我，眼睛红了。
“意意，找到东西了？“
“找到了。阿姨。“
“那就好。“
她擦了一下眼睛。
“意意，潇潇走得突然，我们都没反应过来。警察说是疲劳驾驶......可潇潇那个孩子，骑了十年摩托车，从来没出过事。“
她看着我。
“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我看着她。
她老了。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阿姨。“我说，“我会查清楚的。“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上楼了。
我走出小区，站在路边。
太阳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