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律师那边还没挂断。
我站起来，走出书房。
顾明哲跟在我后面。
“你打给谁？“
我没回答。
“苏瑶。“
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他在外面拍了两下，声音压着，但我听出来了，他在忍。
“你什么意思？苏瑶，你开门。“
我在里面，等张律师说完最后一句话，挂了电话。
坐在床边，听见他在外面的脚步声，来回走了几趟，停了。
然后门开了。
他没锁，我也没锁。
顾明哲推门进来，站在那里，看着我。
“你打给律师什么。“
不是问句。
“离婚。“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
“你说什么？“
“离婚。“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站着，俯视的角度，声音低了下去：“苏瑶，你冷静一点。就因为一木头？“
“你觉得我不冷静？“
“你现在的样子，不叫冷静。我知道你心疼，但那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说，“就是随手一挥。“
他没说话。
“就像晚晚随手拿了一下，就像你随口说了一句破木头。都是随手。“
“苏瑶。“他叫我，语气里有点什么，说不清是愧疚还是烦躁，“你别揪着这个不放。“
“我没有。“
“那你打律师电话什么。“
“我说了，离婚。“
他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很短的、不相信的笑。
“你认真的？“
“嗯。“
“就因为今天这件事。“
“不是因为今天。“
他重新坐下来，靠近了一点，把声音放得很平：“那是因为什么，你说，我听。“
这是他惯用的方式。
放软，靠近，给你说话的空间，让你觉得他在认真对待你。
我见过很多次了。
“明哲，“我说，“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给你看那块料子，你说什么。“
他想了一下。
“我说......挺好看的？“
“你说，这纹路，像你外婆家院子里的那棵树。“
他愣了一下。
“你说你小时候爬过那棵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你外婆心疼你，给你吹了半天。你说你很久没想起这件事了，是那块木料让你想起来的。“
他没说话。
“我找了四个省。“我说，“找到那块料子的时候，我第一个给你发的消息。“
“我记得。“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那块料子，你说像外婆家的树。“
“苏瑶——“
“它现在断了。“
他沉默。
“断了就断了。“我说，“我不是要你赔，也不是要你道歉。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站起来。
“你不懂它。“我说，“你从来不懂。你懂的只是那棵树。“
“苏瑶，你这话什么意思——“
“晚晚说，就是一木棍。“我说，“你说，除了我，谁看得懂。你们都对。“
“但那不是木棍。“
“那是一千年的水沉，是失传的榫卯，是我跑了四个省，选了这块纹路，因为你说它像外婆家的树。我刻的时候，想的是那个磕破膝盖的小孩，和给他吹伤口的外婆。你知道吗？“
他没有回答。
“不知道。“我替他说，“你不知道。“
“你知道的是晚晚今天高不高兴，晚晚走的时候有没有哭，晚晚会不会误会你不在乎她。“
“苏瑶，你不能这样比。“
“我没有在比。“我说，“我在告诉你，我想清楚了。“
他站起来，挡在我前面。
“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
“我很冷静。“
“那簪子，我赔你，我赔你重新找料子——“
“找不到了。“
“明哲。“我叫他。
他停下来。
“离婚协议，张律师明天发给你。“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一瞬间我以为他要发火，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
“就这样？“他说。
“嗯。“
“你想好了？“
“嗯。“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你觉得你离了婚，能怎样。“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走回书房，把地板上那两截木头捡起来，放进锦盒里。
断口对断口，合在一起，纹路还是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