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碗红糖水放到第二天早上，还在桌上。
没人来收。
早上母亲进来的时候，我还坐在那里。
她扫了一眼那碗水，没说什么，把门开得大一点，对外面招了招手。
进来的人多。
不是小厮，是城里的人，穿得体面，有两个戴着官帽，还有一个穿红袍，口绣着云纹。
母亲站在门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截。
“今天是大子，苏苓，配合点。“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我。
她在看那几个人，眼神是笑的，嘴角往上，腰也往前弯了一点。
他们把我从暗室带出来。
外面的光很亮，我眯了一下眼睛。
院子里搭了台子，木头的，上面铺了红布，四周挂着彩绸，绸子是新的，颜色很鲜。
台子周围站了很多人，有穿官服的，有穿商服的，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面孔。
全在看着台上。
苏宏站在台子中央，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袍子，正红色，金线绣边，领口是立的，压得很直。
他在说话，声音比平时大，带着一股往外扬的劲儿。
“......今承蒙各位抬爱，宏不才，愿以此术，献于诸位......“
台下有人鼓掌。
母亲把我推到台子侧边的一个木格子前。
格子嵌在台子底下，外面看不见，里面铺了一张草席，能坐下，但不能站直。
“进去。“
我看了看那个格子。
“苏苓，“她的声音压低了，“你哥今天是给王爷的人看的，你知道吗，王爷的人。“
“你要是给我出了岔子——“
她没说完，但手按在我肩上，往下压了一下。
我进去了。
格子里有一铁链，一头箍在木板上，一头扣在我手腕上。
外面传来苏宏的声音。
“今，宏将以一己之力，令枯木逢春，令百花竞放，令这方圆百里，永世长春——“
台下爆发出一阵声音，掌声、叫好声，混在一起。
母亲的脚步声绕到格子后面。
我听见她在外面说话，声音小，是跟什么人在说赏金的事，说到一个数，她笑了一声，低的，但我听见了。
格子外面的地上，是一排花。
我看见了，是进格子之前看见的。
一排摆开，什么种类都有，牡丹、芍药、山茶，全是盛开的，颜色很好看。
但我知道那些花。
是我在后院里种的，一棵一棵，从枯的养起来的，养了很久。
现在都搬到台上来了。
格子里的铁链不长，我只能坐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今天比昨天更透明，连腕骨的形状都看得清楚了。
外面，苏宏的声音还在。
“......我这双手，能从阎王手里抢人！“
台下又是一阵声音。
“神医！“
“再世华佗！“
“苏神医！“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
然后苏宏大喊了一声。
“起——！“
那个字拖得很长，往上扬，扬到最高处。
台下安静了一瞬。
我闭上眼睛。
神识动了。
不是被动的那种，是我主动松开了什么。
像一一直拉着的绳子，我把手放开了。
那绳子的另一头，连着苏宏。
我感觉到了。
那一刻，所有的东西都松了，像一扇一直关着的闸门，我把锁拔了出来。
生机往外涌，不是一点一点地渗，是整个往外走，带着那片枯野里所有的东西，风，尘，，全都动了。
我睁开眼。
格子顶上的木板缝里，透进来一道光。
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晃，影子一片一片地在光缝里过。
然后我听见了。
一声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