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4章
楼道里没有光，我没有开灯。
下到二楼的时候，听见上面的门又开了。
是苏耀的声音。
“妈，让她去。“
然后门关上了。
我继续往下走。
出了楼道，外面的光很白。
我在路口站了一会儿。
包里有账本，有通知书，还有那个信封。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子。
苏耀的“留学庆祝宴“，我妈提了好几个星期了，定在中午，村里的老人堂，借了场地，摆了六桌。
我往那边走。
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一半。
几个本家的叔叔婶婶在门口站着说话，看见我，都愣了一下。
“苏清来了。“
“哎，来了来了，快进去。“
我妈站在里面，正跟人说话。
她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笑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去，继续跟那个婶婶说话了。
苏耀坐在主位那边，穿了件新衬衫，正在被几个亲戚围着问出国的事。
“耀耀，出去得几年啊？“
“看情况，短的话两三年。“
“哎哟，两三年，出去了可要好好学，别辜负你妈这番心血。“
苏耀笑着说好。
我在靠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包放在腿上。
菜上来的时候，我妈开始张罗着让大家坐。
我那一桌坐了几个本家的表姐表妹，还有两个婶婶，她们问我在哪儿上班，我说实验室。
“哦，做什么的？“
“检测。“
她们点点头，没再问了。
主位那边热闹，苏耀在说他出去要读什么专业，说得头头是道。
我妈在旁边，脸上一直是那个笑。
酒过了两轮，我妈站起来，端着杯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大家来，都是给耀耀送行的，妈心里高兴，先一杯。“
大家举杯，她喝了，把杯子放下，继续说。
“耀耀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妈就知道，他是那块料。这次出去，是妈砸锅卖铁也要给他争的机会，值。“
有人说：“秀莲你真有眼光，儿子有出息，你享福在后头呢。“
我妈笑着摆手。
“哪里哪里，还要靠孩子自己争气。“
她说完，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身上。
“当然，耀耀能出去，也不是妈一个人的功劳。“
她停了一下。
“苏清，你也出了力的。妈记着呢。“
几个亲戚把头转过来，看着我。
“苏懂事。“
“是啊，姐姐让着弟弟，这才是一家人。“
我把包从腿上拿起来，放在桌上。
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把包拉开，把账本拿出来。
“苏清，你——“
我翻到第一页，站起来。
“我说几个数字，大家听一下。“
桌上安静了。
“大一，国家奖学金，三千二，我妈来学校取走，说家里有急用。大一下，三千二，水费电费。大二，五千，给苏耀买手机。大二下，五千，英语培训班。大三，五千，修屋顶。大三下，三千二。大四，五千。大四下，五千。“
我翻着账本，一条一条往下念。
我妈在主位那边，脸色变了。
“苏清，你够了——“
“还没完。“
我抬起头。
“今年，我通过申请，拿到了顶级实验室的入场资格。这个名额，我妈背着我，卖给了隔壁镇陈老板家的儿子，换了三万块钱，交给苏耀做留学订金。“
桌上彻底没了声音。
苏耀把筷子放下来。
“姐，你这是当着所有人——“
“我在算账。“
我把账本合上。
“这些年，我拿回家的钱，加上这次的名额折价，一共是六万七千六百四十块。苏耀留学订金，三万。剩下的，我没查到用在哪里了。“
我妈站起来，声音发抖。
“苏清，你今天是要死我吗——“
“我不是来你的。“
我把账本放在桌上，从包里把那个信封拿出来，在桌上展开。
“这是断亲书，昨晚写的，我签了字。上面写的是，苏清与苏家父母、苏耀，自今起，断绝一切亲属关系，互不承担赡养义务，互不享有继承权利。“
“今天下午，我去公证处盖章。“
我妈愣在那里。
苏耀也没说话。
我把断亲书叠好，重新放进信封，把包背上，转过身。
我妈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又尖又碎。
“你走了就别回来！你这个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生你，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站住。
我走出了老人堂的门。
外面的风很大，我低着头，往公证处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