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当他看清我怀里的遗照时,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踉跄一步,
眼神里只剩下不敢置信。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
我妈,是真的走了。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他,我浑身瞬间僵住。
下意识地把我妈的遗照抱得更紧,猛地就想把门关上。
我再也不想看到他那张虚伪的脸,一秒都不想。
可他反应极快,伸出手臂,死死拦住了门板。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门板掰碎。
他直接闯进门内,红着眼眶,一把抓住我的双臂。
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信,像疯了一样。
“这些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阿姨本就没有走,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对不对?”
“苏知夏,你告诉我,你把阿姨藏在哪里了?”
他情绪太过激动,不停地摇着我。
我浑身发抖,肺里的刺痛瞬间涌上来,咳得撕心裂肺。
手里的遗像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相框摔得粉碎,玻璃碎片溅到了我的手上。
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口的疼,早已盖过了所有的感官。
我浑身发冷,不停地发抖。
积压在心底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猛地甩了他一巴掌,声音歇斯底里,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咳音。
“够了!你给我闭嘴!”
“我妈已经走了!就是被你的冷漠和绝情害死的!”
“这三个月,你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
“现在又装出这副深情的模样,给谁看?装什么假惺惺的好女婿!”
“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永远都不欢迎你!”
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工作,没有了牵挂。
我再也没有了软肋,再也没有什么能被他拿捏的东西。
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毫不顾忌地把他往外推。
咳得几乎要晕过去。
只想把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彻底赶出我的生活。
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我重重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捡起地上我妈的遗照,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我也累了,真的累了。
而一门之隔,陆听寒不停地敲着房门。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惶恐和惊惧,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慌乱。
“苏知夏,你给我说清楚!”
“阿姨怎么会死呢?她之前明明好好的,她还救过我的命。”
“那次意外,是不是你骗我的?是不是你还在怪我,故意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你们是不是在装可怜?想让我愧疚,想让我不再计较之前的事,对不对?”
“你回答我啊!你为什么不说话?苏知夏,你开门!快开门!”
屋内一片安静,没有丝毫声响。
只有我压抑的哭声和剧烈的咳嗽声。
门外他急促而绝望的敲门声,
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也格外悲凉。
陆听寒的眼眶血红一片,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他听到屋内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
是我咳得太厉害,直接喘不上气晕了过去。
他顿时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他怕我做傻事,怕我就这么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怕。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朝门上撞去。
狭小的房门本就不结实,没撞几下,门锁就被撞坏了。
8
陆听寒带着满心的怒意和慌乱,一把扯开房门,冲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到我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眼紧紧闭着。
我手里还紧紧攥着我妈的遗照,唇瓣因为缺氧泛着青紫色。
我咳得窒息,直接晕了过去。
他顿时目眦欲裂,发了疯般扑上前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语气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连平时那副霸总架子,都抛得一二净。
“知夏!知夏你醒醒!别吓我!求你别吓我!”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有事,求你别有事。”
“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一定给阿姨一个交代,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在医院里躺了两天两夜。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死寂的白色,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
那是我最讨厌的味道,它承载了我太多的痛苦和绝望。
不管生多大的病,我都不愿意来医院。
因为每次闻到这种消毒水的气味,我都会想起我妈死去的那一幕。
想起我跪在医院走廊里,苦苦哀求陆听寒的模样。
那是我一生的梦魇,是我永远都无法磨灭的伤痛。
像一刺,深深扎在我的心底。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是拜他所赐。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身旁的陆听寒连忙将我按回床上。
他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你醒了。”
“你不要乱动,医生说你咳得窒息晕过去,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他声音一片涩然,语气带着许久未见的关心和心疼。
听起来格外刺耳,让我恶心得想吐。
我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他,也不愿意再同他说一句话。
他沉默了半晌,许久才哑声开口。
“你的腿,我找了国外最知名的医生,他说能帮你治。”
我攥紧手心,指甲掐得肉疼。
“当初是你把我推下去,现在又装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你又要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陆听寒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中带着愧疚。
“我刚刚查到了阿姨的死亡证明。”
听到母亲的名字,我浑身一颤,恨得咬紧了唇。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们之前在骗我。”
我猛地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眼底噙着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不知道!你查一下只是动动手的事!”
“你本就不在乎我和我妈过的怎么样!”
“她走了三个月,你从来没有看过她!”
“你不要再装了,我觉得你好恶心!”
话音刚落,我气得喘不上来气。
陆听寒偏过脸,脸颊印出清晰的红痕,声音很低沉,
“对不起,我不想的。我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
他红着眼睛,肩膀和喉头在颤抖。
我咬碎了牙,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你知不知道,只要十万,只要你一瓶酒的钱,我妈就能入土为安!”
“是你死了她。她明明就可以好好活着的。”
陆听寒的脸色由煞白变得铁青。
他僵在原地,浑身颤抖着,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后悔和恐惧。
“十万?我当初不是给你了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目光中带着无措。
9
“那张卡被冻结了!一分钱都没有!”
我夺过床头的水杯,猛地砸在他头顶。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喷涌而出,
病房内回荡着我歇斯底里的怒吼。
话音刚落,陆听寒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回过神,浑身戾气翻涌。
低头打起了一个电话。
“我当初给知夏的那张卡里,为什么没有钱?”
电话那头,传来姜若微漫不经心的轻笑。
“我只是替听寒哥哥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东西她不该肖想。”
“她有什么资格拿听寒哥哥的钱,不过一个爱慕虚荣的拜金女。”
“好让她彻底死心,再也不来纠缠听寒哥哥。”
陆听寒黑沉沉的眼底浮现出不可置信,随后带着满身的戾气怒吼。
“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害死了我岳母吗?我离婚那天她就走了,就差那二十万手术费!”
姜若微愣了一下,不满地撒娇道。
“听寒哥哥,你犯得着为了一个外人,冲我发这么大火吗?”
“是苏知夏那个贱人又说了什么吗?我就知道她还没有死心!”
“分明是那个老不死的自己命不好,生了个没本事的女儿,
连二十万都凑不出来,抗不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还没说完,陆听寒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回到病房,坐在床边,
紧紧握住我的手,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疼惜。
“知夏,等我回来。”
“我一定会给你,给阿姨,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几天,陆氏集团动用全部力量,
对姜家围追堵截。
不过短短一周,姜家股价暴跌,
公司彻底破产。曾经风光无限的姜家,
一夕之间倾家荡产。
姜若微跑去找陆听寒吵架,
一进门就捂着口喘气,拿先天性心脏病作威胁,
说他再姜家自己就死在他面前。
陆听寒直接甩出一堆资料,声音冷得像冰。
“你本就没有得严重心脏病,你后来还买通医生给你做了假的心脏病诊断报告,这从头到尾全是骗局!你的孩子也不是我的。”
“你是故意离间我跟知夏的感情!我们本来子和和美美,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姜若微不可置信,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败露。
她情急之下捂住肚子,哭得泪流满面,
此前她一直骗陆听寒自己怀了他的孩子,想靠这个绑住他。
“听寒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爱你了,所以才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求求你看在我们多年青梅竹马的份上,放过姜家吧,
我爸爸妈妈差点儿被到跳楼了......”
她还没说完,便被陆听寒一巴掌扇倒在地。
“原来你也会为亲人痛哭求情。”
“你知道失去阿姨时,知夏是什么心情吗?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只是二十万,你买个包都不止三百万!这些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阿姨才五十岁啊!你为什么不给她一条活路?你怎么这么恶毒!”
姜若微吓得脸色煞白,一个劲地捂着肚子哭,
眼中充满了嫉妒和怨毒,再也装不下去温顺。
“她不该死吗?”
“明明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明明最开始订婚的是我们!”
“是苏知夏那个贱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她凭什么当上陆太太!”
“她什么出身!她怎么比得过我?她怎么配得上你......”
话音刚落,她情绪太激动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脸色惨白。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好疼......”
姜若微瘫在地上,看着腿间渗出来的血,
面如死灰,终于知道害怕。
“听寒哥哥,我错了,我只是太爱你了......”
“求你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放过我,放过姜家吧。”
“我爸妈年纪大了,他们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陆听寒眼神没有半分波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害死阿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她一条活路?”
10
姜若微被送去抢救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躺在病床上的她,看着空荡荡的小腹,
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猛地抬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对着守在门口的佣人嘶吼。
“去给我查!陆听寒现在在哪!”
佣人吓得浑身发抖,小声劝她。
“姜小姐,你刚小产,得好好休养啊......”
“休养?我孩子都没了我还休养个屁!”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苏知夏那个贱人没死,陆听寒现在又要跟我鱼死网破,我凭什么好好休养?”
“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活!”
她把所有的恨意都算在了我和陆听寒头上。
出院当天,她揣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水果刀,蹲守在陆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看见陆听寒孤身一人走过来,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举着刀就往他心口扎。
“陆听寒!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还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你偿命!”
陆听寒下意识侧身躲开,伸手去夺她手里的凶器。
“姜若微你疯够了没有!”
陆听寒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额角暴起青筋,
“你害死我岳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没想过?我凭什么要想那个老不死的!”
姜若微疯了一样挣扎,另一只手往他脸上抓,
“要不是你偏心苏知夏,我的孩子怎么会没了?我的家怎么会散了?”
两个人拉扯间,刚好退到了停车场的楼梯口。
姜若微脚下踩空,下意识拽住陆听寒的胳膊,
两个人一起从十几阶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姜若微的后脑勺狠狠磕在金属扶手上,当场就没了呼吸。
陆听寒也摔得浑身是血,医生说他和我当初被他踹下台阶落下的残疾,一模一样。
我心里没有半分波动,甚至想笑,
老天爷的,原来来得这么快。
我没去医院看他,照常找新的工作,
按时吃药治我的肺炎,子好像终于要回归平静。
直到那天傍晚,我下班过马路的时候,
一辆黑色轿车突然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
开车的是姜若微的父亲,他整张脸扭曲着,
嘴里嘶吼着要我给他女儿偿命。
“苏知夏!你这个贱人害死我女儿!我今天要你给她陪葬!”
我站在原地,吓得浑身僵硬,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车头快要撞到我的瞬间,
一个身影突然从路边冲了过来,
拼尽全力把我狠狠推了出去。
是陆听寒。“知夏!躲开!”
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几米远,鲜血溅了一地。
姜父的车紧接着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上,
被随后赶来的警察当场控制。
我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到陆听寒身边,
他浑身是血,连抬手碰我的力气都没有。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去捂他口的伤口。
“陆听寒你是不是有病!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咳了一口血出来,眼睛却亮得很,
盯着我笑了笑,气若游丝。“......我欠你的。”
他被送进了ICU,连续三天都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守在ICU外面坐了三天三夜,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他的特助过来给我送文件,红着眼眶劝我。
“苏小姐,你吃点东西吧,陆总醒了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定不好受。”
“他早嘛去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
第四天早上,医生终于出来告诉我,
他醒了,但情况很不好,让我进去见最后一面。
我穿着消毒服走到病床边,
他浑身满了管子,脸色白得透明。
看见我进来,他动了动手指,示意我过去。
我俯下身,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
他已经把所有财产都转到了我的名下。
陆氏集团的全部股份,
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存款、,一分不剩,全是我的。
他说这是他欠我的,欠我妈的,
让我以后拿着这些钱,好好过子。
我盯着他,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以为给我钱,我就会原谅你?就会觉得你做的这些能抵我妈的命?”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我不奢求你原谅。”
“就是......下辈子,我再给你和阿姨当牛做马,赔罪。”
他还说,对不起。
话音刚落他眼里的光就彻底暗了下去,
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医生过来检查了片刻,冲我轻轻摇了摇头,宣布了他的死亡时间。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护士给他盖上白布,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走出医院的时候,初春的太阳刚好照在我身上,暖融融的。
我攥着口袋里他早就签好的财产转让协议,
觉得一切都很可笑,钱现在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
看到医院门口绝望的病人在哭泣时,
我忽然想到了当时的我和妈妈。
所以我用陆听寒留下的遗产成立了公益基金,
专门为看不起病的低收入重症患者垫付治疗费用,
也算完成了没有救下妈妈的遗憾。
看着病人和家属激动得热泪盈眶得样子,
我突然觉得所有的爱恨都不重要了,
都跟着陆听寒的死,一起烟消云散了。
他的钱没有救下我的妈妈,
但是未来我会用它救下更多绝望得人。
那些浸满了血和泪的过去,终于彻底结束了。
以后的子,我终于可以为自己,
为我妈,好好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