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手指......是人的手指!”
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村长手里的铁锹“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土层里,露出一截青紫色的手指。
顶端的甲缝已经血肉模糊,显然是生前极力挣扎过。
张凤兰腿一软,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这......哪来的人......”
苏从风冲上前去,疯了似的用手扒土。
“程然!欣茹!”他声音都在发抖,“你们撑住!我来救你们了!”
弹幕已经炸成一片:
【!不会真死了吧?男女主怎么能死?!】
【不对啊,他们是主角啊!主角光环呢?】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苏从风发疯,看着张凤兰瘫软,看着村民们面面相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雨,你看见了吗?
妈妈给你报仇了。
村长反应过来,大喊:“快!快挖!把人挖出来!”
七八个人一起动手,铁锹翻飞。
土越挖越深,尸体渐渐显露出来。
男人的一只手臂搭在女人的后背上,似乎死前还在安抚她。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像连体婴儿一样不分开。
他们的脸已经青紫发黑,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嘴巴微微张开,塞满了尘土,仿佛死前还在拼命呼吸。
“呕......”
有个村民当场吐了。
张凤兰爬过去,伸手想摸儿子的脸,却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缩回手。
“程然、欣茹......怎么是你们啊!”
她嚎啕大哭,“你们怎么会一起在这里啊!”
弹幕此时才反应过来:
【他们真的死了......被活埋的......】
【最后那一刻,男主嘴巴靠近女主,还想给她渡气,可惜没用了......】
苏从风突然转身,指着我,眼睛血红:
“是你!是你要填土了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我身上。
终于发现了吗?
我兴奋得脸颊发烫,语气很平静:
“你有什么证据?”
“你从一开始就教唆封土,你肯定知道他们在里面!”
我歪头一笑:“苏从风,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我为什么要害自己老公和弟媳?”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害死了小雨!
苏从风张了嘴,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继续说:“倒是你,从早上开始就三番五次拦着不让封土。一会儿说风大,一会儿说请风水先生,一会儿又拿借条找村长来挖坟。”
“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在里面?”
苏从风脸上血色尽褪。
【!原配这反咬一口牛啊!】
【明明是她的锅,现在全甩苏从风头上了!】
【可苏从风确实知道啊......他怎么说?】
村长也反应过来,看着苏从风的眼神变了:“从风,你一开始就火急火燎找我来,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从风痛苦地捂住眼睛。
他能说什么?
说我知道大哥和欣茹在里面?
说我要帮助他们偷情,欣茹承诺说生下孩子之后就永远跟我在一起?
苏从风浑身发抖,嘴唇哆嗦,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我没有......”
我看着他,目光怜悯。
“苏从风,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爸的坟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
张凤兰也不哭了,她红着眼站起身,发了疯一般冲到苏从风面前:
“你倒是说啊!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们在那里!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张凤兰死死掐住苏从风的脖子,得他几乎窒息。
“好......我说!”
苏成风狠劲也上来了,瞪着张凤兰眼珠子都快凸出来,报复性大吼道:
“还不是因为你儿子和我媳妇茹茹搞到一起了!”
“他们在墓里偷情!在造人!你满意了吧!”
06
张凤兰如遭雷击。
她的手缓缓松动,腕上的佛珠散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
众人大骇,望向那紧紧抱在一起的两具尸体。
皆未着寸缕。
这也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内衣先出土了。
弹幕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暴露了!】
【偷情偷到亲爹坟里,这是什么作!】
【这什么小说,太狗血了吧!我要投诉!】
村长咳嗽一声:“这......这事太蹊跷了,得报警。”
他掏出手机,我没有阻拦。
甚至,我在等这一刻。
警察来了,真相才能彻底揭开。
小雨的死,才能大白于天下。
张凤兰突然扑过去,抱住村长的腿:“不能报警!家丑不可外扬啊!”
村长皱眉:“起开!死人了,还不报警?”
“是意外!肯定是意外!”
张凤兰语无伦次,“他们应该是躲雨!对,四月梅雨多他们才躲进墓的!谁知道封土封早了......”
我看着沾满泥土的两具裸体,有些无语:
“妈,躲雨需要脱光衣服抱在一起吗?”
张凤兰这才注意到儿子女儿紧紧连接的下体。
她承受不住打击,两眼一黑,直挺挺晕了过去。
警察来得很快。
随行的法医在现场初步勘察,脸色越来越凝重。
“死者一男一女,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1到2小时前,也就是今天中午前后。”
“死因为窒息,是被活埋导致的缺氧窒息。”
“另外......”法医顿了顿,看向慕欣茹的尸体,“女性死者已怀孕约三个月。”
“什么?!”
刚被掐人中掐醒的张凤兰再度晕了过去。
弹幕瞬间爆炸:
【居然怀孕了!三个月!那不就是他们第一次偷情的时候?!】
【没想到男主效率这么高?一次就中啊。】
【这孩子本来要用来取代小雨的,结果胎死腹中了。】
【只有我这么觉得吗,小雨什么错都没有,她有点可怜。】
【照这样说,原配也没做错什么吧,她也只是爱错了人。】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法医把两具尸体装进裹尸袋。
怀孕三个月。
也就是说,从三个月前,他们就在谋划这件事了。
谋划怎么我的小雨。
警察开始询问。
第一个被叫去的是苏从风。
他脸色惨白,走路都在抖。
弹幕话锋一转,纷纷在嘲笑他:
【苏从风这下惨了,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能说。】
【说了就是见死不救,不说就是包庇,怎么都是死。】
【可怜的工具人,女主都死了,他也没舔上人家。】
我垂下眼。
可怜?
他带走小雨的时候,怎么不可怜?
十几分钟后,苏从风出来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眼神空洞。
路过我身边时,他突然停下,压低声音说:
“嫂子,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有些事放在心里太久,不舒服。”
07
“你想说什么?”我平静地问。
苏从风张了张嘴,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何晚晴,你知道吗,我从第一眼看见欣茹,就喜欢她。”
“那是十二年前,她被张凤兰带回来认亲,穿着一条白裙子,扎着两个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当时就想,要是能娶她,我这辈子值了。”
他靠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仰头看着天。
“可欣茹眼里只有我哥苏程然,她看程然的眼神,就像我看她一样。”
“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她总有一天会回头,所以她让我娶她时,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她让我帮她和程然打掩护,我也答应了。”
“你知道她是怎么说服我的吗?”
我摇头。
苏从风苦笑:
“她说,从风,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等我生下程然的孩子,我就跟你好好过子,再也不见他。”
“我信了。”
“我信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弹幕唏嘘:
【舔狗不得好死啊......】
【他居然信这种鬼话?女主摆明了利用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小雨呢?”
我盯着他质问,眼睛发烫得厉害,“小雨做错了什么你们要害死她!?”
苏从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小雨的事,是欣茹的主意。”
“程然有老婆有孩子,她只是弟媳,她本来就没法正经给他生孩子,看着你女儿她心里来气。”
“她说,她要让她发孩子光明正大做程然的儿女。”
我攥紧拳头:“所以就要让小雨消失?”
苏从风点头。
“程然一开始不同意,他说小雨毕竟是他女儿,养了三年,就算是狗也有感情了。”
“可欣茹哭,欣茹闹,欣茹绝食。她说,你不让我孩子堂堂正正活着,我就死给你看。”
“程然心软了。”
“他们商量了一夜,最后决定让小雨暂时消失。等欣茹生了女儿,就对外说小雨找回来了。”
“可小雨才三岁,她能去哪儿?”
我的身体止不住得颤抖。
苏从风闭上眼,声音沙哑:
“是欣茹说先藏起来几天,你婆婆张凤兰就把她带走了,等我们找到的时候......”
他不说话了,身体发颤。
我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苏从风。
没有哭。
眼泪早就在流了。
“所以,你、程然、欣茹、张凤兰,四个人,都是凶手。”
苏从风抬起头,眼神空洞。
我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我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去自首吧。”
“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警察。”
身后,传来苏从风的哭声。
08
到我做笔录的时候,时间意外没有持续很久。
苏从风把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对我活埋二人的事也极力掩护。
他总是对我说“梦到小雨来索命了”,让我帮帮他。
可我只会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的小雨,再也回不来了。
一周后。
张凤兰一连昏迷了三天,苏醒后直接被警察从医院带走。
审讯室里,她什么都招了。
招了当年怎么抛弃女儿慕欣茹,等慕欣茹长大有钱了再认回来,刚好嫁给苏从风控制他。
招了怎么亲手把孙女送进猪圈。
警察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
“小雨是个丫头片子,留着也是赔钱货。”
“程然当时骗我,他说会再找一个女人给我生儿子,所以我才同意把小雨带走的。”
“可我没想到这个女人是我的亲生女儿啊!他们这是亲兄妹乱伦!”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弹幕愤怒刷屏:
【到死都!】
【她儿子断后了,高兴了吧!】
【活该昏迷,活该坐牢!】
我站在审讯室外,隔着玻璃看着她。
张凤兰突然转过头,看见了我。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嘴唇动了动。
我没理她,因为我知道,这次不用我出手,法律会制裁她。
第二天一早,警察打来电话。
“何女士,据苏成风和张凤兰的供认......你的女儿找到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确认是儿童骸骨,具体身份需要进一步DNA鉴定。但据时间和地点,大概率是你女儿。”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强忍着鼻酸问:
“我能看看她吗?”
警察犹豫了一下:“现在还在现场,法医正在处理。你可以去看,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跟着他们来到村西头,老家的猪圈只剩几堵断墙。
几个法医蹲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土。
我远远望着,指甲死死嵌掌心里,才没让自己嚎啕大哭。
弹幕也变得安静:
【那就是小雨死的地方吗......好荒凉......】
【三岁的孩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我哭了。】
【原配现在什么心情啊?我都不敢想。】
法医托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是一小块碎布,已经褪色发白。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亲手给小雨做的裙子。
粉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花。
小雨最喜欢那条裙子,穿了一整个夏天。
我眼眶涨得酸痛,眼泪再也止不住决堤而下。
弹幕也哭了:
【天呐,这是原配熬了三个夜晚,给手指扎破无数个针眼才做出来的裙子......】
【我要刀了这家人!】
我站在废墟前,哭了很久。
然后,我擦眼泪,转身离开。
警察追上来:“何女士,您不等结果出来吗?”
我摇摇头:“不用等,我知道是她。”
“我会来接她的。”
我回到家,收拾东西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晚晴,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我派人去接你,明天就回京城。”
我顿了顿:“爸,您不怪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我爸沙哑的声音:
“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怪你。”
“回来吧。”
我握着手机,眼泪又涌出来。
弹幕惊喜:
【原配爸爸打电话来了!要和好了吗?】
【当初为了男主断绝关系,现在终于能回家了......】
【虽然惨,但也算是好结局了吧?】
我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好,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
这里,埋葬了我五年的婚姻,埋葬了我的女儿。
也埋葬了苏程然和慕欣茹。
不过够了,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09
DNA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我一个人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把小盒子递给我时,我的手在发抖。
三岁的小雨,二十斤不到,轻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最后那些天,她又饿成了什么样子?
我抱着盒子,坐在殡仪馆门外的台阶上,晒了很久的太阳。
小雨怕冷,她喜欢晒太阳。
每次太阳好的时候,她都会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要变成太阳温暖你。”
我抱着她,在太阳底下坐了一个下午。
直到太阳落山,我才站起来。
“小雨,妈妈带你回家。”
第二天,我坐上回京城的飞机。
我爸在机场接我。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挺得直。
看见我抱着盒子走过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把我抱进怀里。
我在他怀里,终于哭出声。
五年了。
我第一次哭得这么大声。
弹幕也哭了:
【原配终于回家了......】
【爸爸一直在等她......】
【呜呜呜我也哭了......】
回到何家庄园,我在后院选了一个向阳的地方。
亲手挖坑,亲手把盒子放下去,亲手盖上土。
墓碑上,我刻了七个字:
“爱女何雨之墓”
小雨,你以后不姓苏了。
跟妈妈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墓碑前,说了很多话。
说我这三年怎么过的,说我是怎么给他们报仇的,说以后我会经常来看她。
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
“小雨,妈妈走了,下次再来陪你。”
一个月后。
张凤兰的判决下来了。
故意人罪、包庇罪,数罪并罚,判处,缓期两年执行。
宣判那天,我去看了。
张凤兰被押上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坐在轮椅上,歪着嘴,流着口水。
苏从风也因过失致人死亡、包庇罪,被判八年。
他听完判决,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解脱,还有......一丝感激?
约莫是感激我让他去自首吧。
我没回应,转身离开。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我爸的秘书。
“小姐,老爷让您明天去公司一趟,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弹幕飘过:
【原配要继承家业了?】
【她现在是无牵无挂的富婆了......】
【经历这么多,希望她能幸福。】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我爸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让给你。”
我愣住了:“爸,这......”
“别说了。”我爸摆摆手,“你是我女儿,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以后公司的事,你多上点心。”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眼眶发酸。
这个世界上真正在乎自己人,只有至亲。
三个月后。
何氏集团成立了一个新的慈善基金会。
名字叫“小雨基金会”,专门帮助走失儿童的家庭。
成立仪式那天,我站在台上,对着话筒说:
“我的女儿三年前走失了。我找了她三年,最后找到的,是她的骨灰。”
“我知道那种痛,所以我希望能帮助更多正在寻找孩子的家庭。”
台下掌声雷动。
弹幕飘过:
【原配把悲伤变成了力量......】
【小雨会为妈妈骄傲的。】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晚上,我回到庄园,照例去后院看小雨。
墓碑前,放着一束小白花。
是园丁放的,每天都换新的。
我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墓碑。
“小雨,妈妈今天做了件好事,帮助了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
“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仿佛是小雨在回应我。
我笑了,站起来,准备回屋。
走了两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小小的墓碑静静地立着,一如她穿着碎花裙眉眼弯弯的模样。
我轻声说:
“小雨,晚安。”
转身离开。
身后,夜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