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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不知道自己在玄关站了多久。
门锁响动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老伴和儿子一前一后进来,手里拎着菜。
“今天吃汤圆,我买了黑芝麻馅的......”老伴的话停在半空。
他看到了我的脸色。
“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建国,我问你,我给你的三十四万五,你给了女方多少?”
老伴的眼神闪了一下。
“该给多少给多少,你问这嘛?”
“陈雪刚才来了。”我盯着他,“她说她家只收到六万八。”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儿子手里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
“妈,你说什么?陈雪来了?”
“我说,陈雪她家只收到六万八。”我一字一句地重复,“三十四万五,只到了六万八。”
“那二十七万七呢?”
老伴的脸色变了。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点了烟,不说话。
我追问:“建国,你说话啊!那二十七万七去哪了?”
“你急什么?”他皱着眉,“那钱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我声音高了起来,“那是给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你拿去什么了?”
“我说了有安排!”他突然吼了一声,“你一个老娘们懂什么,天天就知道问问问!”
我被他吼得一愣。
儿子在旁边开口了:“妈,你先别吵,让我爸说。”
我看向他,等着他帮我问一句。
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心凉了半截。
“爸,那钱到底够不够,要不要我再想想办法?”
他问的不是钱去哪了。
他问的是够不够。
他一直都知道。
“刘洋,”我声音发抖,“你知道你爸把钱弄到哪去了?”
儿子不看我,含含糊糊地说:“妈,你别问了,反正这事......”
“什么叫别问了?!”我再也忍不住,“那是我三十多年攒下来的钱,你们俩把它弄没了,连个解释都不给我?”
老伴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站起来。
“行了,我跟你说清楚。”
他看着我,神色里没有一丝愧疚。
“那钱,我借给玉兰了。”
7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钱借给玉兰了。”老伴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她家里出了点事,急用钱,我能不帮?”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何玉兰......你把儿子的彩礼钱借给何玉兰?”
“怎么了?”老伴皱眉,“她又不是外人,从小一块长大的交情,她有难处,我帮一把怎么了?”
“怎么了?”我声音尖了起来,“那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你问过我吗?你问过刘洋吗?”
“我是一家之主,用点钱还要向你汇报?”
一家之主?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是一家之主,这家里的钱是不是也都是你挣的?我三十三年的工资,我攒的每一分钱,我借遍亲戚凑的钱,全让你拿去讨好你的青梅竹马了?”
“你说什么呢?”老伴火了,“什么叫讨好?玉兰是我同学,她家有难处,我帮她,这叫义气!”
“那我呢?”我指着自己,“我有难处的时候你帮过我吗?我生病住院的时候是谁在医院陪着?你哪天不是在外面打牌喝酒?”
“现在儿子要结婚,就差这点彩礼钱,你把钱借给别人,你让儿子怎么办?”
老伴被我说得有些理亏,但他嘴硬:
“玉兰说了,过两个月就还,耽误不了多久。”
“过两个月?”我冷笑了一声,“陈雪刚才说了,这婚她不结了。”
这话一出,老伴的脸色变了。
儿子也慌了:“什么叫不结了?妈,陈雪她......”
“她说你们家只给了六万八,把人当傻子耍,这婚她不结了。”
我看着儿子:“你知道你爸把钱给了何玉兰,还合着伙来骗我继续帮你们筹钱?”
儿子躲开我的目光。
我的心彻底凉了。
“妈,玉兰姨她有难处......”
“她有难处关我什么事?!”我吼了出来,“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到头来你帮着外人坑我?”
儿子终于不耐烦了:“妈,你能不能别这样?玉兰姨对我们家一直不错,你怎么就容不下她?”
容不下她?
我愣住了。
这些年,何玉兰隔三岔五往我家跑,我哪次不是好吃好喝招待着?
她一来,我就得进厨房忙活,端茶倒水做饭洗碗,从没有怠慢过一点。
她送的东西我收着,她说的话我听着,她要的面子我给着。
我哪里容不下她了?
“刘洋,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儿子不说话。
老伴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行了,吵什么吵?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就会在家里咋咋呼呼。”
“你解决?”我看着他,“你怎么解决?找何玉兰把钱要回来?”
老伴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我突然明白了。
他本没打算要回来。
那钱,有去无回。
8
接下来几天,老伴和儿子照常出门上班,回来吃饭,没人跟我提钱的事。
好像那二十七万七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每次我看到他们,心里就像被刀扎一样疼。
三十多年的积蓄,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钱,就这么没了。
更让我心寒的是,他们两个,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的儿子,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觉得对不起我。
老伴觉得他帮"青梅竹马"是天经地义。
儿子觉得何玉兰比我更值得帮。
我这个当妻子、当妈的,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一个提款机?
一个免费保姆?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人?
第四天的时候,陈雪的妈妈打来电话。
她的语气很冲:“周老师,我们家雪儿跟您儿子处了一年多,本来说好的事,你们家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我赔着小心解释:“亲家,这事确实是我们家不对,钱的问题我们会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她冷笑,“我跟你说,这婚我们家雪儿是不结了,你们家趁早死了这条心。”
“还有,那六万八的彩礼钱,就当是你们家浪费我女儿时间的补偿,不用还了。”
“以后别再联系了。”
电话挂断。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婚事彻底黄了。
儿子的婚事,就这么黄了。
晚上,儿子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妈,陈雪跟我分手了。”
我没说话。
“你高兴了吧?”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怨恨,“都怪你!要不是你咬着钱不放,非要问这问那,陈雪能跟我分手吗?”
我愣住了。
“怪我?”
“不怪你怪谁?”他吼道,“钱的事我爸自己会处理,你非要闹,闹得全家都知道,现在好了,陈雪没了,你满意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在他眼里,是我的错。
不是他爸把钱借给别人的错。
不是他知情不报的错。
这一刻,我心里那点最后的期待,彻底碎了。
9
子还是要过的。
老伴和儿子出门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翻出了压在柜子最底下的存折。
那是我的私房钱。
准确地说,是我娘家老宅拆迁分的钱。
十二万。
当初拆迁的时候,我哥说按人头分,我是出嫁女,本来没我的份。
但我妈临终前交代过,说要给我留一份。
我哥念着这份情,分了我十二万。
这钱我一直没动,也没告诉老伴。
我想着留着以后养老用,或者万一有什么急事。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我把存折揣进兜里,出门去了银行。
十二万,全部取出来,存到我自己名下的新卡里。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律师事务所,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律师是个年轻姑娘,戴着眼镜,看起来挺练。
她听完我的情况,问了我几个问题:
“您有这二十七万七被挪用的证据吗?”
“您公婆的转账记录能查到吗?”
“您想争取什么?”
我一一回答。
最后她跟我说:“周女士,按照您说的情况,您丈夫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借给第三方,且未经您同意,这属于侵害夫妻共同财产权益。如果走法律程序,您是可以追回的。”
“另外,如果您要离婚,这笔钱在财产分割时可以作为对方过错的证据。”
我点点头,谢过她,留了她的名片。
离婚。
这两个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这么大把年纪了,离婚,传出去丢不丢人呐。
10
那天晚上,陈雪突然给我发了条微信。
“周阿姨,方便出来坐坐吗?我请您喝杯咖啡。”
我愣了一下,回复:“好。”
我们约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
陈雪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但气色还好。
“阿姨,那天在您家说的话有些冲,您别往心里去。”她开口道。
我摇摇头:“是我家的错,该道歉的是我们。”
“其实我今天叫您出来,不是为了说这个。”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
“阿姨,我问您一句话,您实话跟我说。”
“你问。”
“那二十七万,您之前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真的不知道。”
陈雪点点头:“我信您。”
她喝了口咖啡,叹了口气。
“阿姨,我跟刘洋分手,不全是因为钱的事。”
“钱的事只是导火索。”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我发现他这个人,骨子里不把您当回事。”
我愣住了。
“我跟他谈恋爱一年多,他从来没在我面前夸过您。永远都是‘我爸怎么怎么样’、‘玉兰姨怎么怎么样’。”
“有一次我们吵架,他说漏了嘴,说他爸从小就跟他讲,‘别学你妈,你妈没什么见识,你以后找媳妇也别找这种’。”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阿姨,您也是当老师的,有文化的人,我不信您看不出来。”陈雪看着我,“您在那个家里,本不被当人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话可能让您不舒服。”她继续说,“但我觉得有些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女人这辈子,不能只为了别人活。您付出了三十多年,他们领不领情是一回事,您值不值得是另一回事。”
“阿姨,您今年五十六,按现在的平均寿命,您至少还有二十多年好子可以过。”
“您觉得,您想怎么过这二十多年?”
我愣愣地看着她。
五十六岁。
二十多年。
这两个数字,我从来没认真想过。
我一直觉得,自己老了,该为儿子、为家庭牺牲,这是天经地义的。
可现在陈雪问我:你想怎么过?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11
从咖啡店回来,我在小区的花园里坐了很久。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小区里的人来来往往。
我看着那些散步的老太太,有说有笑的,有些羡慕。
我这辈子都在忙。
忙着工作,忙着家务,忙着伺候老伴,忙着管儿子。
什么时候,我能像她们一样,轻轻松松地活着?
手机响了,是老伴打来的。
“你死哪去了?饭也不做,家也不回,想上天啊?”
我挂了电话,同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回到家,老伴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你什么意思?打电话不接,关机,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衣服。
老伴愣住了:“你要嘛?”
“离婚。”这两个字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轻松了很多。
“你说什么?”老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建国,咱们结婚三十二年了。这三十二年,我给你生了儿子,给你当牛做马,把工资全部上交,从来没享过一天福。”
“你呢?喝酒打牌,指挥我活,把我的钱拿去讨好你的青梅竹马。”
“我受够了!”
老伴的脸涨得通红。
“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闹离婚,你丢不丢人啊?你一个老太婆,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我怎么着不用你心。”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拉上拉链。
“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你放心吧,我不回来了。”
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老伴还在咆哮:“周桂兰,你给我站住!你信不信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十二年了。
我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12
我在妹妹家借住了一周。
妹妹心疼我,但也担心:“姐,你真想好了?这把年纪离婚,往后怎么办?”
“我想好了。”
我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跟她说了。
说到那二十七万的时候,妹妹气得不行。
“这个刘建国,真不是东西!我以前就看他使唤你不爽得很,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姐,离就离,大不了以后跟我过!”
我笑了笑:“不用,我有钱。”
“你有钱?”妹妹愣住了。
我跟她说了娘家拆迁款的事。
妹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姐,你早该这样了。”
这一周里,老伴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儿子也打了几个,说的都是“妈你别闹了”、“你回来咱们好好商量”之类的话。
我不想听。
第八天,大姑子找上门来了。
“弟妹啊,你这是嘛?多大点事,闹离婚?”
她坐在妹妹家的沙发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建国知道错了,让我来接你回去。”
“他知道错了,那钱呢?要回来了吗?”我问。
大姑子的脸色变了变。
“那个......玉兰那边有点困难,一时半会儿还不上。但建国说了,以后慢慢还,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我冷笑了一声。
“大姑姐,这么些年,我相信远不止那二十七万,到底我们欠了何玉兰什么,他要这么骗我?”
大姑子坐不住了,站起来。
“弟妹,你这样不好,传出去让人笑话。夫妻哪有隔夜仇,你一把年纪了,你不怕笑话,你也不怕你儿子被人笑话吗?”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这个家里的人,从来没有一个真正为我考虑过。
14
又过了三天,老伴亲自来了。
他站在妹妹家门口,脸色灰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
“桂兰,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开口就是这句。
“离婚。”
“你......你真要离?”
“是。”
他沉默了很久。
“桂兰,咱们三十多年的夫妻,你就为了这点钱,要把家散了?”
“那是我三十多年的积蓄,我借遍亲戚、卖掉首饰、把养老金都提前取了凑出来的钱,如果你觉得是一点不重要的钱,你要回来,还给我。”
他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开口:
“暂时要不回来,是玉兰儿子欠了赌债,被人追上门了,急用。”
赌债。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儿子欠了赌债,你拿我的钱去填?”
“那是玉兰的儿子,我能眼睁睁看着出事吗?”
“那你儿子呢?”我睁开眼睛,直视着他,“刘洋的婚事,你不管了?”
“我......”他张了张嘴,“小洋还年轻,以后再找就是了。”
以后再找。
好一个以后再找。
我站起来。
“刘建国,我最后跟你说一遍。离婚,我是离定了。”
“财产该怎么分怎么分,那二十七万七,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来。”
“你好自为之吧。”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要告我?”
“我是要把你和何玉兰一起告。”我看着他,“法庭见。”
15
离婚比我想象的顺利。
老伴一开始还想拖着,可我请的律师把所有证据都摆出来了。
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
法院判下来:
第一,准予离婚。
第二,房子是婚后共同财产,但考虑到我是主要出资人,且老伴有过错,房子归我,我补偿他十五万。
第三,那二十七万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老伴擅自外借属于侵权,这笔债务由老伴个人承担,与我无关。
第四,何玉兰须在六个月内偿还全部借款,否则强制执行。
宣判那天,老伴的脸白得像张纸。
何玉兰躲着不敢出现,据说早就跑回老家了。
儿子站在法庭外面,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五十六岁。
我的后半生,才刚刚开始。
我用那十二万加上追回来的钱,在县城买了一套小两居。
房子不大,但够我一个人住了。
我养了两盆花,一盆绿萝,一盆栀子。
每天早起浇水,下午去公园走走,晚上看看电视,子过得清闲又舒心。
妹妹常来看我,说我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姐,你现在才像个活人。”
我笑了笑。
以前那些年,我确实活得不像个人。
像个陀螺,被人抽着转。
像个机器,被人按着用。
现在停下来了,才发现,原来子还可以这么过。
16
半年后。
我用那十二万加上追回来的钱,在县城买了一套小两居。
房子不大,但够我一个人住了。
我养了两盆花,一盆绿萝,一盆栀子。
每天早起浇水,下午去公园走走,晚上看看电视,子过得清闲又舒心。
妹妹常来看我,说我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姐,你现在才像个活人。”
我笑了笑。
以前那些年,我确实活得不像个人。
像个陀螺,被人抽着转。
像个机器,被人按着用。
现在停下来了,才发现,原来子还可以这么过。
至于老伴和何玉兰,我听妹妹说了一些。
何玉兰的儿子赌债越欠越多,窟窿堵不上,三天两头有人上门讨债。
何玉兰自己没什么积蓄,只能指望老伴。
老伴呢,被法院判了要还我那二十七万七,自己又没什么本事,退休金每月才两千多,本不够。
他只能重新出去找活。
五十八岁的人了,没学历没技术,能什么?
最后买了辆二手三轮车,在县城里帮人搬家、拉货。
妹妹说她有一回在街上看到他,弓着背蹬三轮,车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家具,满头大汗,跟个老农民似的。
“姐,你是没看见,那个狼狈样。”妹妹说,“以前他不是最好面子吗?现在在街上蹬三轮,碰见熟人都绕着走。”
说实话,我心里痛快极了。
他选了何玉兰,就要替何玉兰的儿子背债。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何玉兰现在也没了当初那副云淡风轻的做派。
听说她为了躲债,从老家搬了出来,现在跟老伴挤在一间出租屋里。
两个人搭伙过子,一个蹬三轮挣钱,一个给别人做家政。
子过得紧巴巴的。
至于儿子刘洋,更是一言难尽。
陈雪走了之后,他消沉了好一阵子。
有一天,他突然来了。
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我从没见过的笑。
“妈,我来看看您。”
我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坐在沙发上,东拉西扯了半天,终于绕到了正题。
“妈,我现在又谈了一个女朋友,人挺好的,想带回来给您看看。”
“就是吧......她家里条件一般,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彩礼要得不多,就是想有个婚房......”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妈,您看,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
他愣住了。
“妈,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但那不都过去了吗?您就我这一个儿子,您不帮我谁帮我?”
“刘洋,”我看着他,“你今年二十九了,不是九岁。”
“你想结婚,自己挣钱买房。你爸能帮你,就找你爸。你爸帮不了你,就自己想办法。”
“这事跟我没关系。”
他的脸色变了。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您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当我白生养你二十多年吧。”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我不认一个只有用得着我的时候才想起我的儿子。”
他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妈,您这样做,以后老了谁给您养老?”
我笑了。
“那也不指望你。”
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把门关上了。
门外,他站了很久才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前我总想着,我得为儿子牺牲,为丈夫付出,为这个家燃尽自己。
可我燃尽了自己,换来了什么?
老伴把我当提款机,儿子把我当冤大头。
我以为我在维护一个家,其实我只是在喂养两只白眼狼。
五十六岁,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女人这辈子,最不能指望的就是别人。
你以为的港湾,可能恰恰是困住你的牢笼。
年龄从来不是重新开始的障碍。
真正困住你的,是你心里那道迈不过去的坎。
迈过去了,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走到阳台上,给花浇了水。
栀子花开了,香气淡淡的,飘了满屋。
以后的子还长。
我要为自己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