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鸭鸭!”
我想起现代幼儿园老师教的儿歌。
1像铅笔细又长,2像鸭子水中游。
我突然破涕为笑,指着那个2大声喊道。
“是鸭鸭!水里游的鸭鸭!”
还没等萧铮反应过来,我又把手指挪向那个1。
“筷子!皇上,这是一筷子两只鸭子!”
我兴奋地拍着桌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能不能吃啊?阿锦想吃烤鸭!”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朱砂笔。
我在那个等于号上狠狠添了两笔。
原本平行的两条线,被我连成了一个椭圆形。
“都在盘子里!吃肉肉!装进盘子里就能吃了!”
我一边画一边把账本涂得乱七八糟,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筷子鸭子!盘子装肉肉!”
萧铮看着那本被我画成简笔画大赏的账本,爆发出一阵狂笑。
“筷子鸭子!还在盘子里!”
“哈哈哈哈!柳氏那个蠢货,竟把这种涂鸦当成治国神术!”
“她所谓的借贷记账,在阿锦眼里就是一顿全鸭宴!”
危机,在荒诞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萧铮笑够了,弯腰把我抱进怀里,还在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阿锦真是朕的开心果,朕差点就被那妖女骗了。”
“来人!”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转头看向柳贵妃时,只剩下无尽的残忍。
“赐柳氏一丈红。”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都给朕烧了,别脏了阿锦的眼。”
柳贵妃被拖了下去。
行刑就在院子里。
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伴随着柳贵妃凄厉的惨叫,声声入耳。
“昏君!你个昏君!我是来救你的!”
“沈锦!你个装犯!你不得好死!”
我缩在萧铮怀里,听着同类的咒骂和惨叫,心如刀绞。
那每一板子,都像是打在我心上。
但我面上还要拍手笑,像个看戏的傻子。
“过年了!放鞭炮了!好听!好听!”
萧铮捂住我的耳朵,把我的头按在他的口。
“阿锦乖,别听这些脏东西。”
就在我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萧铮温热的气息突然喷洒在我耳边。
“阿锦,朕突然想起来。”
“你父亲贪污了一百两,朕下旨了他。”
“你不恨朕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刚过一关,又来一关。
暴君的多疑,本无处不在。
我眨巴着大眼睛,迷茫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到底。
“贪污是什么?好吃吗?”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嘟起嘴。
“父亲坏,父亲不给我买糖葫芦。”
“皇上给我买肉脯,给我买烧鸡,我喜欢皇上。”
“皇上是好人,父亲是坏人。”
这是最完美的回答。
用无知化解仇恨,用本能代替理智。
萧铮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想从我眼底找出一丝恨意。
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阿锦真乖。”
但我知道,他并没有完全放心。
因为第二天,宫里又进新人了。
这次是个不想当妃子,只想搞工业革命的工科女贤妃。
她一进宫,没来拜见我,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张残缺的配方。
6
贤妃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她没有像柳贵妃那样大张旗鼓地搞发明,而是学会了包装。
她把配方藏在炼丹的朱砂里,把化学反应说成是阴阳调和。
萧铮虽然厌恶奇技淫巧,但他渴望长生。
贤妃抓住了这一点,仅仅用了三天,就从答应升到了贤妃。
她甚至获准进入御书房,随侍笔墨。
这天我去给萧铮送参汤,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争执声。
“陛下,天圆地方是谬误,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个球体。”
贤妃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笃定。
我心头一跳,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
这是在挑战皇权的底线。
在大夏,皇帝是天子,居于天下之中。
如果地是个球,那哪里是中心?
太监推开门,我低着头走了进去。
只见贤妃手里捧着一个手绘的地球仪,正指着上面的一块陆地侃侃而谈。
“陛下请看,这是大夏,在整个地球上,它只占这么一小块。”
“外面的世界很大,有欧罗巴,有美利坚...”
萧铮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他死死盯着那个球,目光在那块只有巴掌大的大夏上停留。
“你是说,朕的江山,朕引以为傲的九州,不过是这球上的弹丸之地?”
贤妃显然没意识到危险,还在试图用科学道理说服他。
“陛下,这是事实。只有认识到世界的广阔,我们才能开海禁,搞贸易...”
“够了!”
萧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滚落下来。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贤妃面前,一把夺过那个地球仪。
“荒谬!简直是妖言惑众!”
“如果地是圆的,那住在下面的人岂不是倒着走?难道不会掉下去?”
“你是想告诉朕,朕的脚下,还有一群倒行逆施的?”
贤妃急了。
“陛下,那是万有引力!是因为地心有引力吸住了我们!”
“引力?”
萧铮冷笑,手指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朕看你是想引狼入室!你是想借着这邪说,分裂朕的国土,动摇朕的民心!”
机已现。
贤妃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地四处寻找退路。
她看到了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我。
“锦妃娘娘!锦妃娘娘见过世面,她一定知道!”
“我听说锦妃娘娘以前家里有很多藏书,她肯定知道地球是圆的!”
又来这一套。
这些穿越者,死到临头总喜欢拉个垫背的。
萧铮转过头,阴恻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阿锦。”
“你来告诉朕,这个球,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你倒着站,会不会掉进深渊里?”
这是致命的逻辑陷阱。
承认地球是圆的,就是附和妖言,就是承认大夏渺小。
否认,又显得我之前的装傻有了破绽,毕竟我也算出身书香门第。
我抱着那个画满了地图的球,像是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贤妃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我眨了眨眼,把地球仪举到眼前,左看右看。
“球!好玩的球!”
我把地球仪往地上一扔,提起裙摆,抬脚就是一记大力抽射。
“蹴鞠!皇上陪阿锦踢蹴鞠!”
那个耗费了贤妃无数心血,画满了经纬度的地球仪,骨碌碌滚了出去。
撞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里面的支架断了,外面的纸糊层也破了个大洞。
贤妃惨叫一声。
“我的地球仪!那是科学啊!”
我却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个破球大哭起来。
“球坏了!不好玩!这球不结实!”
“皇上骗人!这不是蹴鞠!这是破烂!”
我一边哭一边蹬腿,把地上的碎片踢得乱七八糟。
彻底毁尸灭迹。
没有什么比物理毁灭证据更有效的了。
萧铮看着地上的狼藉,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阿锦不哭,这就是个破烂。”
“看,连个傻子都知道,你这所谓的科学不堪一击。”
“用个破球就想否定朕的天下?你也配?”
贤妃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来人,把贤妃拖去辛者库刷恭桶。”
“既然她喜欢研究引力,就让她去看看,恭桶里的东西会不会往天上飞。”
贤妃被拖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不甘和怀疑。
她嘴唇微动,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念了一句。
“奇变偶不变。”
我依旧在那抹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
仿佛本没听见这句来自家乡的数学口诀。
但我知道,她没死心。
只要她还活着,这颗雷就随时会炸。
7
贤妃在辛者库并没有安分守己。
她是个有韧性的人,刷马桶也没能磨灭她改造古代的雄心。
她开始搞舆论战。
既然科学走不通,那就走文化路线。
没过半个月,宫里的风向变了。
小宫女们活时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敢在背地里翻白眼。
墙角旮旯里,经常能看到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谁说女子不如男。”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些在这个时代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野火一样在后宫蔓延。
源头就是辛者库。
贤妃把《木兰辞》改了改,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教给那些下人唱。
她试图唤醒女性意识,煽动底层反抗。
这触碰了萧铮的逆鳞。
他是暴君,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是狗一样的顺民。
而不是一群想骑在他头上的独立女性。
这一,萧铮在御花园召开赏花宴。
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批斗大会。
御林军围了一圈,气氛肃。
所有的嫔妃、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贤妃被押在最前面,虽然穿着粗布麻衣,身上带着异味,但她昂着头,一脸大义凛然。
萧铮手里拿着几张搜出来的反诗,脸色铁青。
“这就是你刷马桶刷出来的学问?”
他把纸扔在贤妃脸上。
“煽动宫人,意图谋反,你该当何罪?”
贤妃不仅不怕,反而站了起来。
她环视四周,目光炯炯。
“陛下!臣妾无罪!”
“臣妾只是想告诉世人,女子亦可报国,亦可顶天立地!”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声背诵《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她声情并茂,抑扬顿挫,试图用这首千古绝唱来打动在场的所有人。
试图用爱国情怀来洗刷自己的谋反罪名。
不得不说,这首词确实有感染力。
不少没读过书的小太监听得热血沸腾,眼神都变了。
但她忘了,她的听众是萧铮。
一个多疑、自负、且掌控欲极强的封建帝王。
“三十功名尘与土?”
他咀嚼着这句词。
“你是说,朕这三十年的丰功伟绩,在你眼里不过是尘土?”
“壮志饥餐胡虏肉?”
“你是暗示朕是?是胡虏?你想吃朕的肉,喝朕的血?”
贤妃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这首爱国词会被解读成这样。
“不!不是的!陛下,这是比喻!是夸张!”
“比喻?”
萧铮本不听解释。
在他眼里,任何他没见过的、不可控的思想,都是恶意的。
他招招手,让我过去。
“你是贵妃,你也读过书。你觉得这诗做得如何?”
又来了。
他在试探我是否会被这种情绪感染,是否会与贤妃产生共鸣。
贤妃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她觉得这首词足以震撼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国人。
我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聊地靠在萧铮腿边,百无聊赖地玩着他的玉佩。
“太长了,听得脑壳疼。”
我撇撇嘴,嫌弃地看了贤妃一眼。
“啰里啰唆的,一点都不好听。”
“还没有鹅鹅鹅好听呢。”
萧铮大笑出声,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对!阿锦说得对!”
“那些酸词滥调,充满戾气,哪有鹅叫好听!”
他一挥手,下令道。
“贤妃妖言惑众,掌嘴八十。”
“既然她喜欢叫唤,就打到她叫不出来为止。”
啪!啪!啪!
沉重的板子抽在贤妃嘴上,鲜血飞溅。
贤妃的脸被打烂了,牙齿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我,眼里的光从期盼变成了彻骨的恨意。
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她的同盟。
她不再搞文化输出了。
我从她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个信息。
既然唤不醒,那就掉。
当晚,我的安神汤里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很淡,但我闻出来了。
那是水银。
我在现代是学化学的,对这种重金属的味道再熟悉不过。
贤妃从炼丹房偷了水银,想让我无声无息地死于重金属中毒。
8
我没喝那碗汤。
但我也没有声张。
我把汤倒进了贤妃养的那缸锦鲤里。
第二天,那缸鱼全都翻了肚皮,死状凄惨。
贤妃看到死鱼时,她知道我识破了,也知道我不好惹。
但她没有退路了,太后寿宴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决定玩个大的。
既然文字和理论打动不了暴君,那就用视觉奇观。
她要制造神迹。
她在辛者库偷偷收集废弃的布料和油脂。
利用太后寿宴当晚的风向,她制作了一个巨大的孔明灯。
或者说,是一个简易的热气球。
寿宴在御花园举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突然,原本漆黑的夜空中,亮起了一团巨大的火光。
一个足有房子那么大的灯笼,缓缓升空。
灯笼上画着巨大的寿字,下面还挂着一条横幅。
“天佑大夏,太后千秋。”
火光照亮了整个皇宫,视觉效果确实震撼。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跪下高呼祥瑞。
太后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以为是上天显灵。
贤妃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陛下!这是臣妾为您和太后祈来的天灯!”
“此灯可上九天揽月,预示大夏国运昌隆,扶摇直上!”
她这一手确实漂亮。
既讨好了太后,又展示了技术。
如果不加以制止,她很可能凭此翻身。
但我看向萧铮。
他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喜悦。
他眯着眼,仰头看着那个越来越高的庞然大物。
眼神里跳动着危险的火苗。
作为帝王,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祥瑞,而是威胁。
这东西能载着横幅上天,就能载着人上天。
能从天上撒花瓣,就能从天上扔火油、扔毒药。
如果敌国有了这东西,飞到皇宫顶上...
萧铮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心大起的征兆。
我看准时机,为了自保只能添一把火。
指着那个越飘越远的孔明灯,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飘走了!魂儿飘走了!”
我扔掉手里的筷子,抱着头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太后娘娘的魂儿被灯笼带走了!”
这种莫名其妙飞上天的东西,在迷信的人眼里,就是来勾魂的。
太后原本还笑呵呵的,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她看了看那个越飞越高的灯笼,又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只觉得一阵眩晕,两眼一翻,竟然真的吓晕了过去。
“太后!太后娘娘!”
场面瞬间大乱。
太医乱作一团,嫔妃们尖叫连连。
萧铮猛地站起身,那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贤妃,怒吼道。
“妖女!竟敢用这种妖术诅咒太后!”
“这哪里是祥瑞,分明是鬼火!”
贤妃慌了,她拼命解释。
“不是的!这是热气球!是科学!”
“这是热空气上升原理!陛下,这可以用来侦查敌情...”
“闭嘴!”
萧铮本不想听什么科学原理。
在他看来,任何不可控的力量,都是对皇权的挑衅。
“弓箭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御林军万箭齐发。
带着火焰的箭头划破夜空,射向那个巨大的孔明灯。
“不!”贤妃绝望地嘶吼。
那个承载着她最后希望的热气球,被射成了筛子。
火焰引燃了灯罩,巨大的火球从半空中坠落。
好死不死,正好砸在御花园的中心。
火油四溅,瞬间点燃了周围的帷幔和花木。
火光冲天,将这场寿宴变成了一场灾难。
“看!这就是天罚!”
萧铮站在火光前,脸庞被映得通红,宛如修罗。
“此女心肠歹毒,引天火烧宫,意图弑君母!”
他一把掐住贤妃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果然是来毁朕的江山的!”
贤妃的双脚离地,拼命蹬踏。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暴君,终于绝望了。
她明白,在这里,科学救不了她,先进的技术也救不了她。
因为掌权者不需要开启民智,只需要愚昧和顺从。
9
贤妃被掐得满脸紫涨,却还是挤出一丝嘲讽的笑。
“萧铮!光我们也掩盖不了真相!”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傲慢里!”
咔嚓。
萧铮面无表情地扭断了她的脖子。
“把贤妃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御书房门口。”
“她不是喜欢光吗?朕让她亮个够。”
他随手扔掉贤妃,眼神却越过众人,死死钉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往的宠溺。
“阿锦,你看,这就叫死得其所。”
我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装傻,他就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来,朕带你去个地方,让你看看朕是如何治国的。”
他把我拖到了御书房的密室。
密室墙上,挂着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萧铮把我甩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份卷宗扔在我面前。
【借柳氏简体字之乱,已成功清洗翰林院守旧派三人,收回修史权。】
他又扔过来一份,是贤妃的。
【借贤妃人人平等之乱,已查抄宗室王爷两家,兵权收回。】
“阿锦以为,朕真的只是在陪你们玩过家家?”
“你们这些穿越者,在朕眼里,不仅是鱼饵,更是最好的刀。”
“朕早就知道你们来自异世。朕不仅不光你们,还要养着你们。”
“因为你们蠢,蠢得狂妄自大。只要稍微纵容一下,你们就会去挑战祖制,去冲击那些朕想却不掉的世家大族。”
“等你们把水搅浑了,把人得罪光了,朕再出来收拾残局,把你们连同那些老顽固一起掉。”
“既铲除了异己,又博得了拨乱反正的贤名。阿锦,你说,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原来,所谓的暴君怕妖术,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政治谎言。
我们以为自己在攻略帝王,其实是在替他脏活累活。
“那我呢?”
“我父亲已经死了,你留着我,又是为了谁?”
萧铮笑了。
“你不一样。你太聪明,也太能忍。”
“早在第一天,柳氏那个疯子看你两眼放光时,朕就知道你不净。”
“什么筷子鸭子你真以为朕信了?”
“真正的傻子在朕的剑下只会吓破胆,连话都说不出。哪还能像你一样,在生死一线间编出那么完美的笑话?”
“朕笑得那么大声,是在笑朕运气好!不用调教,就得了个最会演戏的鱼饵!”
他直起身。
“朕留着你,是因为你那个出身琅琊王氏的好母亲。”
“朕把你捧上天,让你这个傻子专宠,就是为了让那群自视甚高的世家老东西以为朕昏聩了,以为朕离不开有着世家血脉的女人。”
“等你外祖父那帮人以为高枕无忧,开始肆无忌惮地手朝政、甚至想扶持你上位时...”
“朕就以外戚政、意图谋反的罪名,把他们满门抄斩。”
“阿锦,你外祖家三百口人头落地那天,你还在朕怀里吃点心呢。”
“利用仇人的女儿来灭她的族,完事还要她在朕身下承欢装傻,这种滋味,比人更让朕上瘾。”
他指了指那杯酒。
“现在,你的家族死绝了,朝堂也清洗净了。”
“你这把刀,也该折了。”
“喝了它。”
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他这种人享受猎物的挣扎,酒里大概率没毒,他要亲手我。
“那皇上知不知道,鱼饵在钩子上挂久了,也是会生锈的?”
萧铮一愣,随即大笑。
“生锈?你这双手,连鸡都不敢,还能毒死朕不成?”
他猛地将我推倒在软塌上,欺身而上。
10
萧铮并没有急着我。
他把我囚禁在未央宫,撤走了所有的宫人。
他慢慢玩死我。
但这正是我的机会。
他太自负了。
他以为看穿了我的伪装,以为我是个只会演戏、毫无武力的弱女子。
他以为他钓光了所有的鱼。
却不知道,我这条鱼饵,肚子里藏着炸药。
三天后的深夜,叛军攻城。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被他视为蝼蚁的百姓,用贤妃留下的思想,用工匠留下的,汇聚成的洪流。
萧铮提着剑冲进未央宫时,浑身是血。
“沈锦!是你!”
“是你把配方流出去的!是你把地图画给叛军的!”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次我踢坏地球仪,碎片里藏着我画的草图。
那次我给太后招魂,混乱中我把配方塞给了接应的小太监。
我坐在大殿正中央,不再装疯卖傻。
“皇上,您只顾着钓大鱼,却忘了看脚下的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萧铮气笑了,他提着剑步步近。
“好个亦能覆舟!”
“朕这就了你,再去平了外面的反贼!”
“你以为你那些小聪明能救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都是蝼蚁!”
他举剑刺来,速度快如闪电。
这是常年征战的帝王,武力值极高。
我没有躲。
就在剑尖离我只有一寸时。
一声枪响。
“砰!”
萧铮的动作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口晕开的血花。
又抬头,看着我手里那把冒烟的火铳。
我不止是在装傻,我还在装弱。
这三年,我用他赏赐的金银首饰,一点点提炼,打磨零件。
他以为我在玩首饰,其实我在造枪。
“你!”
萧铮踉跄后退,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哪里来的!”
“皇上,傲慢是原罪。”
我吹了吹枪口的烟,神色淡漠。
“你以为你看穿了我在演戏,其实我是在演‘你在看我演戏’。”
“你以为我是鱼饵,其实我是钩子。”
“专门钓你这条最大的暴君。”
萧铮张了张嘴,鲜血涌出。
他轰然倒地,死死瞪着眼睛,至死都不明白,他怎么会输给一个玩物。
大殿的门被撞开。
起义军首领冲了进来。
看着倒在地上的暴君,又看着拿着火铳一脸冷漠的我,众人齐齐跪下。
我把火铳扔在萧铮的尸体上。
这个大夏,已经被穿越者穿得千疮百孔。
到处都是现代思想与封建制度的碰撞,到处都是土制炸药与冷兵器的混杂。
它像个筛子。
但也正因为是筛子,光才能透进来。
我展开双臂,拥抱这个混乱而充满生机的新时代。
“传令下去。”
“开放海禁,设立科学院,重修律法。”
“凡有奇技淫巧者,不,重赏。”
“朕的大夏,海纳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