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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司在长街上疾驰，寒风如利刃般割刮着他的脸颊，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脑海中不断放大着那件舞衣上的梵文。
“原来是她......当年替我引走蛊毒，生生瞎了双眼的人，是她！”
这个事实就像一把刀一般在谢砚司的心脏上狠狠搅动。
这三年来，他为了报答苏婉儿的救命之恩，对她百般纵容，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沈幽沁欠了苏婉儿一条命。。
谢砚司便翻身下马，踉跄着跌撞进府门。
他没有理会迎上来的管家，径直越过正厅。
“沈幽沁！”
他一脚踹开偏院残破的木门，冷风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屋内没有点灯，连一丝微弱的炭火气都闻不到。
没有迎面而来的盲女。
“人呢？”谢砚司的声音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他大步跨入内室，“沈幽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以为弄出这件血衣来我，我就会心软吗？出来！”
偏院的老妈妈和丫鬟秋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瑟瑟发抖。
秋蝉惨白着脸，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回......回首辅大人，夫人她......她走了。”
“走了？”谢砚司轻笑一声，“她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一双刚被挑断经脉废掉的手，她能去哪儿？告诉她，别再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大人......”秋蝉哭出了声，指着内室那张空荡荡的木桌，“夫人什么都没带走，只留下了......留下了那个......”
谢砚司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拔步床前的破旧木桌上。
那里没有首辅夫人的金银细软，只压着一张薄薄的宣纸。
谢砚司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桌前。
当他看清纸上的三个大字时，呼吸骤然停滞。
和离书。
他颤抖着伸出手，那只曾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却连一张纸都拿不稳。
而右下角的落款处，盖着他谢砚司的私人印鉴，甚至还有他亲笔签下的字！
轰的一声，谢砚司的大脑一片空白。
昨夜冬至宴上的记忆碎片如水般涌来。
原来，那本不是什么平息事端的契约，那是裴淮和她做的一个局！
“她算计我......她竟然为了离开我，算计我......”
谢砚司死死攥着那张和离书，纸张的边缘将他的掌心勒出一道血痕。
他不信，那个曾经在漫天大雪里，为了哄他开心而翩翩起舞的女人；那个在破庙里冻得瑟瑟发抖，却把唯一一碗热粥塞进他手里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舍得不要他？
可是，看着那张冰冷的和离书，开始一寸寸凿穿他的内心。
他想起了三年前，她为了替他挡刀，那双号称“天下第一圣手”的手被生生挑断了手筋。
他想起了她瞎掉的双眼，那是为了替他引出身上的蛊毒。
......
谢砚司终于支撑不住，膝盖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砖上。
他双手捂住脸，他一直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以为自己在洗去她身上的市井铜臭，以为只要给她正妻的名分，她就会永远乖顺地留在原地。
他曾抱着被挑断手筋的她发誓：“以后这天下，我做你的手。”
可最终，亲手将她剥皮抽筋的人，正是他自己。
此刻，他跪在空无一人的偏院里，将那件沾染着她心头血的舞衣和那张刺目的和离书死死按在口，哭得肝肠寸断。
这偌大的首辅府，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