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20章 边控
陆沉从三亚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飞机落地，他打开手机，十几条消息涌进来。最上面一条是陈雪的：李玉芬的航班明天早上七点五十，飞香港。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过去。
“盯死了吗？”
“盯死了。她今晚在家，没出门。机场那边也打了招呼，只要她出现，马上扣人。”
陆沉上了车，对小王说：“去市委。”
小王愣了一下：“这么晚了？”
“开吧。”
车往市委开。路上陆沉看着窗外，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个账本上的数字——八千万，李玉芬，秦守义，还有那些经手人的名字。
高敬山，王建平，李援朝，刘长河。
一个市委书记，一个政协主席，一个市长，一个纪委一把手，一个退休的省政协副主席。
这些人，都在那个账本上。
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陆沉下了车，往里走。门卫拦住他，他掏出工作证，门卫看了一眼，放行了。
主楼三楼，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沉上楼，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秦守义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
“陆沉？这么晚了，什么事？”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个账本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秦守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眼神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您应该认识。”
秦守义拿起那个复印件，翻了两页，放下。
“从哪儿弄来的？”
“海南。高远手里。”
秦守义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到椅背上，看着他。
“你想什么？”
陆沉也看着他。
“秦书记，这个账本上，记着您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钱。总数八千万。经手人有高敬山、王建平、李援朝，还有刘长河。这些钱，最后都进了您妻子李玉芬控制的账户。”
秦守义没说话。
“明天早上七点五十，您妻子要飞香港。您觉得，她能走成吗？”
秦守义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陆沉，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放手查吗？”
陆沉没说话。
秦守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因为我以为，你查不到这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
“我小看你了。”
陆沉也站起来。
“秦书记，您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秦守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解脱，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陆沉，你以为这个账本，就能扳倒我？”
陆沉没说话。
秦守义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个复印件，翻了翻。
“这上面的人，高敬山，王建平，李援朝，刘长河。你猜，他们会帮你，还是帮我？”
陆沉看着他。
“他们会帮自己。”
秦守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说得好。他们会帮自己。那我问你，他们帮自己，会站在哪一边？”
陆沉没回答。
秦守义把复印件放下。
“陆沉，你是个好部。但你不懂官场。这个账本，你拿出去，第一个要保我的，就是这些人。因为他们都在上面。我倒了，他们也跑不了。”
陆沉沉默了几秒。
“秦书记，您说完了？”
秦守义看着他。
“说完了。”
陆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守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
“陆沉，你妻子儿子，还好吧？”
陆沉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秦守义。
秦守义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推门出去。
从市委出来，陆沉上了车，对小王说：“去赵刚那儿。”
车往城东开。
路上他拨通了苏敏的电话。
“喂？”苏敏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睡着了。
“你们在哪儿？”
“在家啊。怎么了？”
“明天，你带小宇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回去看看。明天一早就走。”
苏敏没再问。
“好。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陆沉看着窗外。
车窗外，夜色很深。
赵刚家在三楼，灯还亮着。陆沉上楼，敲门。赵刚开了门，看见是他，往旁边让了让。
老张坐在客厅里，在看电视。看见陆沉，他站起来。
陆沉摆摆手，让他坐下。
“老张，明天换个地方。”
老张愣了一下。
“去哪儿？”
“看守所。跟李伟一起。”
老张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点点头。
赵刚把陆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怎么了？”
陆沉看着他。
“秦守义刚才问我，我妻子儿子还好吧。”
赵刚的脸色变了。
“他......”
“嗯。所以你们也得小心。”
赵刚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想了想。
“明天早上，李玉芬要走。扣住她，就开了口子。”
赵刚点点头。
从赵刚家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沉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反复过着秦守义那句话：你妻子儿子，还好吧？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沉就到了机场。
陈雪已经在到达口等着，旁边站着几个警察。看见他，走过来。
“她还没来。”
陆沉点点头，站在一边等着。
六点半，一辆出租车停在出发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穿着深色套装，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
李玉芬。
她往到达口走，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
她看见陆沉了。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李玉芬摘下墨镜，看着他。
陆沉走过去。
“李老师，这么早出门？”
李玉芬看着他，没说话。
“您这是要去哪儿？”
李玉芬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
“香港。旅游。”
“机票让我看看。”
李玉芬从包里掏出机票，递给他。
陆沉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她。
“李老师，您现在不能走。”
李玉芬的脸色变了变。
“为什么？”
陆沉从兜里掏出那个账本的复印件。
“因为这个。”
李玉芬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柱子上。
那几个警察围过来。
陆沉看着她。
“李老师，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玉芬没说话，手里的行李箱掉在地上。
从机场回来，陆沉直接去了纪委。
李玉芬被带到一间谈话室，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
“李老师，那个瑞士银行的账户，是您作的吧？”
李玉芬没说话。
陆沉把转账记录放在她面前。
“这些钱，从高远的账上转出去，进了刘长河名下的账户。但作人，是您。”
李玉芬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
陆沉也看着她。
“我想知道，这些钱，是谁的？”
李玉芬沉默了几秒。
“是我的。”
陆沉愣了一下。
“你的？”
“对。我的。”
陆沉盯着她。
“李老师，您一个退休的小学老师，哪儿来的八千万？”
李玉芬没说话。
陆沉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玉芬才开口。
“那些钱，是我自己攒的。”
陆沉看着她。
“怎么攒的？”
李玉芬又不说话了。
陆沉叹了口气。
“李老师，您丈夫秦守义现在还在办公室坐着。您儿子在国外读书。您要是想保他们，最好配合。”
李玉芬抬起头，看着他。
“我配合，他们就能没事？”
陆沉没说话。
李玉芬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点什么，像是认命了。
“那些钱，是我帮他收的。”
“帮谁？”
“秦守义。”
陆沉心里一动。
“怎么收的？”
“有人送钱，他让我收。他不想经手，怕出事。我就收着，存起来，转到那个账户里。”
“都有谁送过？”
李玉芬摇摇头。
“我不认识。都是他安排的。”
陆沉沉默了几秒。
“那个账户，为什么用刘长河的名字？”
李玉芬看着他。
“刘长河是他老师。用他的名字，安全。”
陆沉点点头。
“李老师，谢谢您的配合。”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玉芬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
“陆书记。”
陆沉站住了，回过头。
李玉芬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疲惫。
“他......他会判吗？”
陆沉沉默了几秒。
“那是法院的事。”
从谈话室出来，陈雪迎上来。
“她说了？”
陆沉点点头。
“秦守义的。钱都是秦守义的。”
陈雪长出了一口气。
“够了？”
陆沉想了想。
“还不够。得让他自己开口。”
他看了看手表。
“备车，去市委。”
车往市委开。
路上陆沉看着窗外，脑子里过着这些天的所有事。
老郑死了，周强死了，张猛死了，刘建国死了。
账本找到了，钱找到了，人证找到了。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人。
秦守义。
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陆沉下了车，往里走。
主楼三楼，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还是没人应。
秘书从旁边办公室出来，看见他，脸色有点复杂。
“陆书记，秦书记今天没来。”
陆沉愣了一下。
“没来？”
“对。他秘书打电话来说，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陆沉沉默了几秒。
“他家在哪儿？”
秘书给了一个地址。
陆沉转身下楼，上了车。
“去市委家属院。”
市委家属院在城东，一个单独的小区，门口有保安。车被拦住，陆沉掏出工作证，保安放行了。
秦守义家在最后一排，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尾号36。
陆沉下车，走过去，按门铃。
没人应。
又按，还是没人应。
他绕到后面，透过窗户往里看。
客厅里没人，餐厅里没人，楼上的窗户关着。
他掏出手机，打秦守义的电话。
关机。
他打给刘锋。
“刘局长，秦守义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派人去找。”
陆沉挂了电话，站在那栋小楼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帕萨特。
车在，人不在。
他想起秦守义昨天晚上的话：你妻子儿子，还好吧？
他转身往外走，边走边拨苏敏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愣了一下，再拨。
还是关机。
他拨家里的座机。
没人接。
他站在市委家属院门口，太阳晒着，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是赵刚。
“陆书记，苏敏姐的电话打不通。”
陆沉没说话。
“我刚才让人去你家看了，没人。”
陆沉握着手机，手在抖。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上开过去。
他看着那辆车，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