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18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几乎没有犹豫一头扎进池塘。
将人救起后,他不愿旁人瞧见,让白家人赖上他,只得找了间无人的破庙。
他知道抢救溺水之人应该渡气加压。看着少女平坦的脯半晌,他才满脸纠结地伸出手。
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柔软时,他忽然发现少女的前起伏得越发明显,节奏也不对劲。
他瞬间黑脸,“你敢耍我!?”
少女笑盈盈睁开眼,眸底狡黠一闪而逝,仅剩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我是饿晕的,落水后才又清醒了,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抿着嘴瞪着一脸无辜的她,她以为他还会信她?
“有吃的么?我真快撑不住了。”她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样,就像一条落水的小狗崽,这时,她的肚子也配合着咕噜咕噜地响。
他抿着薄唇,终是没能狠下心,“你多久没吃饭?”
她挠了挠头,比起两手指,“早膳和午膳都没吃,关顾着给你打剑了......”
哦,敢情还是他的错咯?
后来,他阴沉着脸给她买了两碗阳春面,看着少女狼吞虎咽吃个精光,心里一股莫名的戾气仿佛也被她吃进肚子里。
心满意足地舔了碗,她将铁牌塞进他手里,“谢谢你救了我还请我吃饭,这是谢礼。”
他没眼看她不雅的动作,又扫了一眼那块单薄的铁牌,“说了我不要。”
可过河拆桥的她却不似一开始那样好说话了。
少女鼓着腮帮子,眼底的狡黠不再掩饰,嘿嘿一笑,“你要不收,我就告诉主母你碰过我的身子!”
他瞬间脸色僵硬。
像这种在众人面前温顺得像绵羊的女人,果然都是心机女!
“怕了吧?”见他犹豫了,少女得意笑笑,又很快恢复郑重。
“你放心,我只是需要你的身份帮我打掩护罢了,以后我就告诉主母,每天出来都是到谢家向你那位绣娘出身的母学习刺绣,这样可好?”
没有华丽辞藻,一如她的人。
他本想问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可不知为何,他手里紧握的那枚铁牌,粗糙的纹路抵着掌心,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如同少女双瞳中的希冀。
“好。”
许久后,他鬼使神差的颔首,也让他们的命运自此纠缠在一起。
可想起方才她脸上的安然和疏离,那是她属于白家庶女的面孔。
驰宴西自嘲一笑。
又或者,被纠缠住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这个想法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他的灼热,手指拂过特意为某人涂过头油的发尾。
好不容易从北怀找来的,独一无二的菊香茶油,她却说,她现在不喜菊香了......
不喜欢了。
对她来说,原来是可以随意说出口的话。
眼底一点点漫过冷色,捏着铁牌的指尖陡然发白。
既然装作不认识他,为何又要主动找上门来?
......
白漪芷行了礼走出飞霜阁不过几步,那名叫弗风的护卫抱着那张狐裘跟了上来。
“夫人且慢!”
“我们大人说了,别人用过的东西他用不上,这个,夫人您带回去吧。”
弗风将狐裘递给她。
白漪芷怔了下,又见他没有将那方歙砚退回来,逐点了点头,抬手接过狐裘,“有劳。”
刚回到栖云居,碎珠就迎了上来,压着声噼里啪啦一顿说,“夫人,世子一早来了,问您去哪里,刘管事又说侯夫人犯病了,点名让您过去照顾,派人催了两三回,世子说他先过去瞧瞧......”
想起谢珩离开时沉着脸的模样,碎珠就忍不住心惊。
“夫人要不要过去慈韵居瞧一眼?”
白漪芷摇了摇头,去了,今晚就回不来了。
再说了,人家身边早有了医术精湛的“神医”,还怕没人尽孝不成,她不伺候了。
她眸色淡淡将狐裘递给碎珠,“再有人来催,就说我病了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再说。”
碎珠愣愣点头,“呀,狐裘怎么又带回来了?”
白漪芷转身往屋里走,“说是被我穿过了,驰大人看不上了,不过歙砚他收下了。”
白漪芷指尖摩挲着那张毛色光滑的狐裘,轻问,“近铺子如何了,陶掌柜怎么还没有送账目过来?”
往常这个时候,陶掌柜都会将账目送到府里给她过目。
碎珠一拍脑门道,“奴婢差点忘了!前几陶掌柜儿子说他病了,让他暂时帮忙打理铺子,可他也不懂行,跟官营作坊的人也不熟,收来的铜铁如今还囤着没卖呢。”
白漪芷柳眉微挑,“我的那几幅新的锻造手稿,也没人要?”
碎珠忙道,“那倒不是,听说其中有三幅农具和两幅炊具的图稿已经被下了订金,还有夫人为三公子设计的那副长缨枪的改造图,也被一个西域商人看中。那人甚至说要邀请手稿的主人去他们国家。”
闻言,白漪芷脸上不但没见喜色,反而沉了下来,“谁让他将那图稿也拿去外售了!?”
虽说那不过是一张挺普通的红缨枪改造图,设计出来的东西也只适合少年人用。
可在大梁,私售武器图稿本就是要经过官府批准的,更何况,买图的还是西域商人!
碎珠似没想到白漪芷会这么大的反应,连忙道,“不过夫人放心,陶掌柜按照您的吩咐都婉拒了,后来,卖给了一个京都的商人。”
果然还是卖出去了......
即便卖给大梁人,也能再转手售出,而图稿出自她手是不争的事实!
白漪芷沉默了一会儿,严肃叮嘱,“回头你告诉陶掌柜一家,以后若是西域人来买,就不要卖了。”
虽然那长缨枪也只是在现有的兵器上略加改进,适用于向明轩这样力量不足的人。
可毕竟是能伤人的兵器,万一被其他国家利用,那便是造孽的事。后,她还是别画兵器图的好,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碎珠点了点头,“也怪我,前年夫人忙着办年夜家宴的事,我几次想起来也没顾得上说,后来便忘了。”
“罢了,那图稿上的武器毕竟普通,倒也不必太过忧心。”白漪芷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与碎珠生气,她手下能做事的人本就不多,陶掌柜也是她精心挑选的,因为年纪大,要的佣钱少些,她才勉强雇得起。
她温声劝慰,“至于钱的事你也别急,听说新年朝中有新政下来,不但要减免徭役,还要清理隐田,着重打压豪强占田。待政策铺开,百姓们对种地有了信心,农具炊具也会跟着好卖些。”
“我估摸着,如今囤着东西,反而能卖一个更好的价格。”她脸上信心十足,“你让陶掌柜帮忙留意着,若京中有人想盘掉手中的铁行铜铺,便问一下价格。”
若是合适,趁着铜铁价格低迷,她要尽快将其盘下。
碎珠不知她要做什么,嘴上虚应,小脸依旧愁眉不展,“那姨娘的药钱怎么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夫人向来节俭,世子也不曾苛待她们。她们就算手头紧巴巴的,过子也不成问题,可姨娘每月用药的钱才是占了大头啊。
嫡母姜氏因为白望舒的事对她恨之入骨,虽然不至于苛待柳姨娘,可每月也就只给那点例钱。
三弟是柳姨娘所生,可他年纪也仅有十六岁,进了国子监后,大概还有其他花销。
为了能让姨娘和三弟子过得宽裕些,三年来她一直用自己赚的银子私下补贴他们。
“夫人,要不,咱们找侯夫人,把贴进去年会家宴的银子要回来?”
“谢家家大业大,总不会厚着脸皮占自家儿媳的便宜吧。”
闻言,白漪芷却摇了摇头。
若在平时,谢家确实不至于。
可今时不同往了呀。
她在宗祠上那样“闹”,在林氏眼里,便是大逆不道了,以她对这位君姑的了解,一旦林氏病愈,第一个就是要找她的麻烦。
她将狐裘递给碎珠,“既然驰大人不要了,将这个先卖了应急吧。”
“那好吧......”碎珠肉疼得很,可也只得咬唇应下。
毕竟,这东西的价值,能抵过她十箱首饰。
不远处一棵松树高处,稀疏的枝叶里一点点露出弗风年轻的脸庞。
此刻他唇角僵硬,如被扑簌而落的风雪冻住似地抽了抽。
大人要是知道,自己从北怀皇帝老儿那抢来的唯一战利品刚送出去就被转手卖了,真的不会气出毛病么?
可刚一转身,瞬间眯起眼睛。
视野中,一道黑衣身影鬼鬼祟祟从另一侧围墙翻进了栖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