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03章:滚或死
黑风山深处。
突兀地矗立着一片雕梁画栋的建筑。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朱红的圆柱、琉璃的瓦片,在满山枯骨与腐烂树木的映衬下,透着极其强烈的荒谬感。
若不看周围环境,这分明是哪家达官贵人的深山别苑。
主建筑的大厅内,灯火通明。
上好的楠木铺就地板,大殿中央燃着安神香。
一名美艳丰满的妇人斜倚在铺着雪白虎皮的宽大软榻上。
她穿着半透明的薄纱,身段妖娆,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
只是在她的裙摆后方,三条硕大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正缓缓摇曳。
她便是这方圆百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妖,黑风山姥姥。
一只身形高大,皮毛油亮的黑毛狗妖正趴伏在下方。
它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马褂,前肢撑地,脑袋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
“你是说,寿礼被人劫走,接应的小老鼠也被一刀劈成了两半?”姥姥的声音娇媚慵懒,透着令人骨头酥麻的娇嗔,落在苟二耳中,却让它浑身抖如筛糠。
“回......回姥姥的话,小的循着血腥味找过去时,那鼠妖连内脏都流了。切口平滑,是一刀毙命!”苟二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直冒。
三条狐尾停止摇晃。
姥姥坐起身,伸手把玩着前的一缕黑发,狭长的丹凤眼泛起幽绿冷光。“安平县的那个废物县令,真以为本座吃斋念佛了?让铁鬃派出几个小家伙,去安平县附近的村子,肆意吃食!”
“县衙即便派人过去交涉,也让他们一并吞吃了。不然,官府不长记性。”
“小的遵命!”
苟二叩首领命,转身退出洞府。走出洞口的那一刻,它咧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哈喇子顺着嘴角滴落在岩石上,眼中满是狂热与羡慕。
肆意吃喝!
它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放开肚皮吃活人了。
“真便宜铁鬃手下那群猪崽子了!”
......
安平县衙门,依旧是那副威严模样。
朱红色的大门,两座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滑腻腻的,像是披了一层油脂。
两名负责看门的衙役正靠在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见从雨雾中走出的林奕,两人动作都是一僵。
林奕的差服被雨水泡的发白,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右边的差役喉头滚动,刚想打招呼,被林奕那双漆黑的眼眸扫过。
到了嘴边的林大人,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变成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两人都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直到那背影消失在照壁后,才觉得后背发凉。
“这......这林大人怎么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闭嘴吧,这泼皮昨据说给黑风山哪位送寿礼,现在一身的血腥气,肯定出事了!”
林奕没有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
而是径直回到自己的班房。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缺角的桌子,一张硬板床。
林奕找了一身还算净的差服换上。
然后依靠在椅子上。
闭上眼梳理起脑中杂乱的信息。
安平县这潭水浑的很。
先不说县令,就捕房这一块,被总捕头赵坤控制。
他手底下又有三名心腹捕头。
前身就是其中之一,然后在下面就是诸多衙役。
进了捕房,就相当于走了赵坤的门路,代价就是每月搜刮上来的油水一半上供。
至于妖魔,黑风的姥姥道行深不可测,是什么品种的妖魔林奕不知道。
姥姥的手底下有五仙。
林奕见过的有蛇妖猪妖以及鼠妖,还有两种据说是鹿妖和狗妖。
他们把持着安平县各处山头水路,繁殖生长。
将方圆百里的百姓圈养起来,想吃就吃,想就。
昨晚那只未入镜的鼠妖,就是鼠妖里的一只小喽啰。
还有,这三十一天的寿命......
必须妖。
只有妖,才能夺寿;只有夺寿,才能推演武学,将武学推演到极致,或可以武入道,找到增长寿元的办法。
“砰!”
木门被人蛮横的推开,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地灰尘。
“林老弟,回来了!”
来人身材魁梧,一身黑色的公服,腰间挂着雁翎刀,满脸横肉挤出一个笑容来,但是眼中却半点笑意也无。
此人正是林奕的顶头上司,捕房总捕头赵坤。
他目光在林奕换下来满是血迹的衣衫上转过:“怎么回事?那两只寿礼没出岔子吧?”
林奕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说话。
赵坤眉头皱了皱,然后自顾自的拉了张凳子坐下:“那血煞丹拿到了吗?”
那对男童女丢了,大不了再多抓几个补上。
但是血煞丹可是好东西,这是姥姥用特殊法门凝练的宝药,能够帮助武夫淬炼气血的宝贝,有银子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拿出来吧。”
赵坤摊开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语气变得不耐烦,“别跟哥哥装傻。那两枚是要上缴给县太爷的,你若是私吞,我可不好交代。”
林奕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瞳像是一口枯井,死寂、冰冷。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赵坤,像是看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赵坤被看得心里发毛,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右手狠狠按住刀柄:“姓林的,你看什么看?老子跟你说话呢!那是给县太爷的贡品,我劝你识相点!”
铮——!
雁翎刀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昏暗的屋子。
要是以前的林奕,这时候早就吓得膝盖发软,跪地求饶了。
但此刻。
林奕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混合着浓烈血腥气与惨烈意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柄满是豁口的破刀上。
没有任何招式起手。
但在赵坤眼里,这随意的一站,全身上下竟无半点破绽!
那只握刀的手,洁白修长,却宛如鹰爪扣住猎物的咽喉。
这绝不是林奕该有的气势!
赵坤心脏猛地一缩,按在刀柄上的手心竟渗出了冷汗。
直觉告诉他。
只要他那把刀敢完全,下一瞬,林奕的破刀就会切开他的喉咙。
一定会!
这种死亡的预警是他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换来的,从未出错过。
这小子......真的敢我!
而且,他有能力我!
“你......”
赵坤喉头剧烈滚动,想骂几句狠话撑撑场面,可话到嘴边,舌头却像是打了结。
那股横行霸道多年的底气,竟在这无声的对峙中,被对方碾得粉碎。
林奕往前踏出半步。
脚下的陈年木地板嘎吱一声。
这声音在赵坤听来却如惊雷炸响。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了门框上,撞得生疼。
“滚。”
林奕终于开口了。
赵坤脸皮剧烈抽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安平县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但看着林奕那只随时准备拔刀的手,他怂了。
硬碰硬,他没把握全身而退。
“咔。”
雁翎刀被推回鞘中。
赵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与羞恼,指着林奕冷笑道:“行,你有种。林奕,你真是有种!”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月底要是交不出差,县太爷怪罪下来,你自己顶着!”
说着他不敢在房间内多待,
直到走出院子,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赵坤才惊觉自己双腿竟然有些发软。
“!”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脸色铁青。
自己堂堂总捕头,竟然被那平里随手可以捏死的软脚虾给吓住了?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赵坤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与忌惮。
这小子不对劲,得找个机会,让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