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15章 大师兄可以，你也可以
温如玉离开后，江灼月脸上的凄楚与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领口，指尖轻轻抚过颈侧那枚特意留给温如玉看的证据。
“啧，真是个正人君子。”
她在识海中对欢灵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看见这种东西，第一反应竟然是让我消掉，怕我罪加一等。”
【那是自然。】
欢灵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温如玉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哪怕是面对罪人，也要保持他的风度。不过......他的心乱了。】
“乱了好啊。”
江灼月从食盒里取出一块精致的糕点，咬了一小口。味道不错，是药庐特制的茯苓糕，只有温如玉才有闲情逸致做这种东西。
“只有心乱了，才会有缝隙。只要有缝隙，我就能钻进去。”
她很清楚，温如玉和沈清辞不同。
沈清辞是冰，硬而脆，一旦敲碎就是彻底的崩塌。而温如玉是水，看似温柔包容，实则无孔不入，想要让他失控，不能用蛮力，得用“毒”。
一种名为“愧疚”与“怀疑”的毒。
......
接下来的两，思过崖出奇的安静。
温如玉没有再来，沈清辞也没有消息。只有每送饭的外门弟子，会隔着禁制将冷硬的馒头扔进来，眼神里满是鄙夷。
江灼月并不在意。
她借着沈清辞留下的元阳，在体内运转周天。那股力量虽然在慢慢消散，但已经足够她将修为稳固在筑基中期，甚至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第三傍晚，洞口的禁制再次被人触动。
这一次，来的依旧是温如玉。
但他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许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那身总是的一尘不染的青衫，衣角处竟沾了几点泥渍。
“三师兄。”
江灼月正盘膝坐在石床上，见他进来，只是淡淡地唤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如玉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个从未见过的谜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许久，温如玉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大师兄去极北之地采药了。”
江灼月睫毛微颤，终于睁开了眼睛：“所以呢？”
“他在临行前，特意嘱咐我，要照看好你。”温如玉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什么情绪波动，“他说，在他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动你。”
江灼月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
照看？
怕是监视吧。那个男人，即便逃到了天边，也还想掌控着这里的一切。
“大师兄真是菩萨心肠。”她淡淡地说道。
“灼月。”
温如玉忽然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凝重，“这两，我翻遍了古籍，也查了宗门的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艰涩，“你体内的那股纯阳灵力，带着极寒的剑意。整个凌霄剑宗，修寒冰剑意且有如此修为的，只有一人。”
江灼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师兄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温如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天晚上，在这里的人，是不是大师兄？”
江灼月看着温如玉那双写满挣扎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温如玉的袖口。
“师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诱导的意味，“如果是他，你会怎么做？去告发他吗？还是......去告诉林师妹，她最敬爱的大师兄，背着她和害她的凶手纠缠不清？”
温如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了她的手，整个人向后退去，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石壁。
“真的是他......”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这个猜测被近乎默认地证实后，温如玉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个清冷禁欲、视规矩如命的大师兄，竟然真的......
“为什么？”温如玉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冷啊。”
江灼月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师兄，这里真的太冷了。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有人愿意给我 温暖，我为什么要拒绝？”
“哪怕那是......出卖自己？”温如玉的声音有些发苦。
“出卖？”
江灼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某种奇异的光彩，“师兄，这叫交易。他要发泄，我要活命。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对吗？”
“荒唐！”
温如玉低喝一声，口剧烈起伏，“这是......这是不知廉耻！”
“廉耻？”
江灼月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她赤着足，脚踝上系着一红绳，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冶。
“师兄，你告诉我，什么是廉耻？”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入他的眼底，“是被冤枉下毒却百口莫辩是廉耻？还是被关在这暗无天的地方等死是廉耻？或者是......”
她忽然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或者是，像师兄这样，明明心里已经开始动摇，却还要装作一副圣人的模样来指责我，这就是廉耻吗？”
温如玉的呼吸一滞。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那是少女特有的体香，混杂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冷冽气息。
这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又像是一种致命的诱惑，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离我远点。”
温如玉想要推开她，手抬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
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师妹，可为什么此刻看起来，却如此陌生，又如此......让人移不开眼？
“师兄，你的心跳很快。”
江灼月没有后退，反而伸出一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处。
那里，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一下一下，撞击着腔，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是因为愤怒吗？”她歪着头，天真地问道，“还是因为......你也想试试？”
“住口！”
温如玉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江灼月，你疯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江灼月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我只是在想，既然大师兄可以，为什么温师兄不可以呢？”
“你......”
温如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也从未见过如此......让人心乱如麻的妖女。
他应该甩开她，应该狠狠地训斥她，甚至应该给她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可是，看着她那双清澈中带着几分疯狂的眼睛，看着她被冻得微微发紫的嘴唇，他竟然......下不去手。
“我不一样。”
许久，温如玉才松开了手，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是医者，我有我的底线。”
“底线？”
江灼月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轻笑一声，“师兄的底线，是在林师妹中毒时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定罪吗？还是在明明发现了大师兄的秘密，却选择帮他隐瞒？”
温如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看，师兄。”
江灼月退后一步，重新坐回石床上，恢复了那副慵懒冷淡的模样，“其实我们都是一类人。都在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只不过，我承认我是坏人，而你，还披着那张好人的皮罢了。”
温如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洞外的风声依旧凄厉，可他的耳边，却只剩下了她刚才的那句话。
我们都是一类人。
真的是这样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救死扶伤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从他踏入这个洞，从他决定隐瞒沈清辞来过的事实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净了。
“这瓶药，是治外伤的。”
良久，温如玉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了地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那个......痕迹，擦一擦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像来时那般挺拔，反而透着几分狼狈和逃避。
江灼月看着那个瓷瓶，嘴角微微上扬。
【恭喜主人，温如玉的圣人面具，终于裂了。】
“还不够。”
江灼月捡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上好的玉露膏，去腐生肌，不留疤痕。
“这只是个开始。既然他想当好人，那我就偏要拉着他，一起下。”
她将药膏倒在指尖，轻轻涂抹在颈侧的红痕上。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皮肤的刺痛，却无法抹去那已经刻入骨髓的记忆。
无论是沈清辞，还是温如玉。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