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宝珠?真是你啊!
衣服洗完了,一件件拧,抖开,晾在院子里的麻绳上。
做完这一切,李宝珠在压水井旁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院子里空荡荡的,阳光白得晃眼,晒得地面发烫。
她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泪水一开始还是压抑的溪流,很快就变成了奔涌的江河,浸湿了她的裤腿。
她哭自己命苦。
眼泪冲刷着过往的尘埃,露出底下早已结痂却从未愈合的伤口。
她想起还没嫁人时的光景,想起村东头那个总是对她憨笑的柱子。柱子家里穷,给不起高彩礼,但他会帮她家挑水,会在她下地时偷偷塞给她一个熟透的野果子,看她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那时候子也清苦,可心里是满的,是有盼头的。
可是母亲看中了傅家给出的高额彩礼。
傅宏兵是傅家的长子,家里有新房,弟弟又有出息,说出去体面。母亲抹着眼泪对她说:“宝珠,嫁过去就是享福,妈是为你好。柱子家太穷了,你跟了他,要苦一辈子。”
四百的彩礼,她就嫁给了傅宏兵。
五年了,她没享到什么福,只尝尽了苦头。
哭够了,眼泪流了,子还得继续。李宝珠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扛起锄头和竹篮,又去了菜地。
地里的茄子紫得发亮,沉甸甸地垂着。西红柿又熟了一批,红艳艳地挂在枝头,看着就喜人。李宝椒手脚麻利地采摘着,心里默默盘算,过两天,就是镇上一年一次的大集了。
每年李宝珠都会去集上卖菜,虽然大头都给了王桂花,但是她自己能偷偷藏个零头。几年下来,竟然也零零散散攒下了两百多块。
这两百多块钱,是她全部的秘密和底气。
如果真的有一天被到底出门,娘家是回不去的。
她听村里去城里打过工的人回来说过,城里现在需要人,特别是做保姆,照顾老人孩子,打扫卫生做饭。管吃管住,还能赚工资。虽然辛苦,但好歹是靠自己的一双手吃饭。李宝珠想,到时候自己就拿着这二百谋生,总不至于饿死。
——
晚上,李宝珠挎着装满蔬菜的篮子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里却亮着灯。她的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脚步也变得迟缓。
推开虚掩的院门,刚一进去,就看见傅延正站在堂屋门口,他换了身净的浅灰色衬衫和长裤,头发梳得整齐,像是从外面刚回来不久。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却也让他脸上的表情在背光中看不分明。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李宝珠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视线。
傅延没说话,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李宝珠的手里。
李宝珠要推辞,却被傅延的大手握住。
“晚上,还睡我屋。妈过两天才回来,但她那人保不齐突然回来看看。要是发现你搬回来了,少不了一顿闹。省点事。”
说完这几句,他便径直出了院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
丧事处理完了,王桂花又回来了。
李宝珠不得不跟傅延继续共处一室,起初几夜,两人依旧各睡一边,中间隔着无形的楚河汉界,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李宝珠依旧紧张得睡不着,蜷缩在床边,生怕碰到他。
直到傅延将她抱在怀里。
李宝珠起初吓得浑身僵硬,拼命挣扎。
傅延皱眉:“想摔下去是吧。”
李宝珠已经反抗,结结实实的从床上摔下去几次,她也就老实了,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
李宝珠闭上眼睛,心里却涌起一股更深的悲哀和自嘲。她想,如果此刻抱着自己的,是她的丈夫傅宏兵,该有多好。
转眼,到了镇上赶集的子。
李宝珠天不亮就起来了,挑着菜就去了镇上。
镇上比村里热闹多了,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李宝珠在集市角落找了个熟悉的位置放下担子,把蔬菜瓜果摆得整整齐齐。她家的菜确实好,水灵新鲜,价格也公道,不到晌午,就卖了一大半。摸着怀里渐渐鼓起来的零碎钱袋,李宝珠心里踏实了些。
头升高,集市上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李宝珠觉得饿了,她难得奢侈一回,走进集市边一家小面馆,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面馆里人不少,她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劲道,汤头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