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我听见姜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飘忽：「宋......阿年？」
「嗯。姜医生知道我先生？」
她几乎是立刻否认。
「不......不，只是......这个名字，让我有点恍惚。」
我懒得再听，正准备推门进去。
病房门开了。
姜婉走出来，脸色惨白得像纸。
她低着头，脚步虚浮，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我。
我迈步朝病房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姜婉猛地抬起头，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未的红痕。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
我没看她，径直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
沈月靠在床头看书，看见我，眼睛一亮：
「你回来啦！体检做完啦？」
「嗯，都做完了。」
她走上前，俯身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姜医生刚走。她说你只是普通的头痛，调养几天就好，不会影响我们备孕的，让你别担心。」
「那就好。」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
病房门还开着。我从余光里看见，姜婉还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沈月也看见了姜婉。
「姜医生？您还有事吗？」
姜婉缓缓转过头，看向我们。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到我和沈月交握的手上。
她嘴唇开合，什么都没说。
「姜医生和我，是大学同学，好久没联系了。」我语气平平。
「没想到她现在在这里工作。」
「原来是这样！」
沈月的眼睛弯起来，丝毫没有猜疑。
「她人很好，特别专业，对你也很耐心。我刚才还在想，等我们成功怀上宝宝，一定要好好谢谢她，送份礼物什么的。」
我喉咙有些发紧，只能点点头：
「......应该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裴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本没注意到门边阴影里僵硬站着的姜婉。
目光直接锁定在我身上，脸上立刻浮起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讥笑。
「哟！我当是谁呢！宋年，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声音拔高，引得走廊里路过的人都侧目。
他几步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沈月，勉强收敛了点，但话里的刺一没少：
「怎么，跟踪我们到图书馆、蛋糕店还不够，现在都追到医院来了？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学姐？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裴轩！」
姜婉低喝一声，脸色惨白地上前想拉住他。
裴轩反而更来劲了，伸手挽住姜婉的胳膊，将她半箍在怀里，一副胜利者展示战利品的姿态。
对着沈月的方向，语气刻意放得「彬彬有礼」，却透着十足的虚伪：
「这位女士，您可能不认识这个人。他叫宋年，是我未婚妻——哦，就是这位姜医生——的大学同学，死缠烂打，到处跟着我们，今天居然都跟到您丈夫病房来了！」
「您可得小心点，这种人，心理指不定有什么问题呢。」
他假惺惺地叹气。
「我是怕他打扰您丈夫休息。您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可别被这种人缠上了。」
沈月愣住了，她看看裴轩，又看看被裴轩强行搂着、面色煞白的姜婉，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困惑。
「阿年......这......」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手。
我压下情绪，用力回握了一下沈月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抬眼看向裴轩，声音没什么起伏：「裴轩，你误会了。我今天是专门来医院体检的。」
我本来就想体检完就回家的，是沈月担心我查出什么，专门给我开了间VIP房间休息。
「体检？」
裴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的VIP病房，嗤笑道。
「宋年，你编故事能不能打打草稿？还体检？你知道这层楼是什么地方吗？是你能随便‘住’进来的？」
他转向沈月，语气更加「恳切」：
「女士，您千万别信他。他就是个被医院开除、穷困潦倒、只能用跟踪来找存在感的人。我建议您立刻叫保安，或者报警！」
「够了！」
姜婉猛地挣脱裴轩的手臂，力气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她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瞪着裴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裴轩！你给我出去！现在！立刻！」
「学姐？我这是在帮你——」
「出去！」
姜婉几乎是在低吼，她指着门口，手指和声音一样颤抖。
「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裴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狠狠瞪了我一眼，悻悻地转身，摔门而去。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