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孙经理。大步冲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更大的缝隙。
走廊里，幽暗安静的灯光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彻底淹没。
无数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快门声密集。砸在人的耳膜上。
几十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整个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正疯狂地围堵着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女人。
那是我的经纪人，秦姐。
“秦小姐！请问月下客大大和江辰先生分手的传闻是真的吗？”
“有消息称江先生恶意损毁了月下客价值数十亿的IP手稿，请问是否属实？”
“月下客本人现在在哪里？她会对此事作出回应吗？”
“嘉禾集团是否会追究江家的法律责任？”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江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月下客？
数十亿？
他猛地关上门。将那片喧嚣隔绝在外。
包厢里，王辉和李凯他们也全都站了起来。一脸惊骇。
“辰哥，这......这是怎么回事？”王辉结结巴巴地问，“那些记者疯了吗？月下客是谁？跟苏瑶有什么关系？”
江辰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他想不明白。
一个小时前，他还把苏瑶那句“版权卖了”当成一个笑话。
现在，这个笑话却变成了堵在门口的、活生生的记者。
“炒作！绝对是炒作！”李凯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拍桌子。
“肯定是苏瑶找人演的！她不甘心，想用这种手段你妥协！”
赵鹏也跟着附和：“就是！还数十亿，她怎么不去抢？她那破小说，送给我看我都嫌浪费时间！”
“辰哥你别慌，这事好办。”王辉凑过来说，“让孙经理找保安把人清了，再发个声明，告他们诽谤！”
江辰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些。
对。
一定是这样。
是苏瑶的报复。
她怎么可能是什么月下客。
她写的那些东西，他看过几章。矫情又幼稚。狗屁不通。
他正想吩咐孙经理去处理。
包厢墙壁上挂着的巨大液晶电视，突然亮了起来。
原本正在播放财经新闻的频道，被一条紧急播的新闻打断。
“本台最新消息。”
女主播严肃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国内顶级网络文学作家‘月下客’，今通过其经纪公司嘉禾文化，单方面宣布与其未婚夫，继承人江辰先生解除婚约。”
画面一转，出现了秦姐被记者围堵的现场画面。
下面还配上了我的照片。
那是我前几天去拍的证件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眼神平静。
“据嘉禾文化发布的官方声明称，月下客一部即将完结、并已签署天价影视及多项IP衍生版权的重要作品，疑似遭到其前未婚夫江辰先生的恶意损毁。”
“该作品市场估值惊人，初步估计损失或将超过十位数。目前，嘉禾文化法务部已正式向江辰先生发出律师函，不排除后续将提讼。”
“据悉，作家‘月下客’笔名苏瑶，此前一直保持匿名创作。其作品以庞大的世界观和深刻的人性探讨著称，被誉为‘十年一遇的天才作家’，拥有海内外数亿读者......”
电视里女主播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刚才还喧嚣着“炒作”的几个人，此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辉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我的照片。又扭头看看江辰。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苏......苏瑶......是月下客？”
李凯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鹏直接瘫坐在了沙发上。嘴里喃喃自语：“十位数......十位数......”
整个包厢，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电视里女主播冷静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报。
“......此事已在资本市场引发剧烈震荡，股价在刚刚的盘后交易中出现异常波动......”
江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世界被那段新闻彻底砸碎了。
他鄙夷的“破小说”。
他口中“骗骗小姑娘”的东西。
他亲手格式化的“垃圾”。
现在，被冠以“价值数十亿”、“十年一遇的天才”这样的名头，出现在全国性的新闻里。
而他，江辰，的继承人。成了那个新闻里愚蠢、恶毒、可笑的反派。
“不......”
他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涩刺耳。
“不可能......”
他猛地转向王辉他们。
“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是她联合了外人做的局！她恨我！她想毁了我！”
“一个写网文的，怎么可能值几十亿？你们信吗？你们告诉我，你们信吗？！”
他双眼通红。
王辉和李凯连连后退，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在这时，江辰扔在桌上的手机，再一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此刻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部手机上。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们谁都惹不起的名字。
江辰的父亲。
的董事长，江正宏。
江辰身体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迟迟不敢去接。
手机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最终，他颤抖着手，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你是不是毁了苏瑶的电脑？马上给我滚回来！”
电话被狠狠挂断。
江辰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那声咆哮的余音，还在包厢里回荡。
他的脸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比墙壁的颜色还要白。
王辉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缩在角落里。
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一二净。
江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他没等电梯，直接冲进了安全通道。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他跑得太快，好几次都差点绊倒。
从会所到江家大宅，他一路闯了三个红灯。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午夜的街头横冲直撞。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悲鸣。
他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跑向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江家所有的长辈，都坐在那里。
他的父亲江正宏，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的母亲，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着眼泪。
旁边还坐着他的二叔和三叔。此刻都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空气凝固。
江辰踏进客厅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爸......”
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微弱的祈求。
江正宏没有说话。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江辰浑身一抖。
他慌乱地摆着手，试图解释。
“爸，你听我说，事情不是新闻里说的那样！是苏瑶！是她设的局！”
“她骗我的！她恨我跟她分手，所以找人来演戏，想毁了我！”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一个写网文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值那么多钱？这不合逻辑！这绝对是个阴谋！”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
手指因为颤抖，解了几次锁才成功。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我的名字。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我让她亲口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按了免提。
客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
手机里，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彩铃声。
只有一阵冰冷而单调的忙音。
“嘟......嘟......嘟......”
一声，又一声。
他脸上的希望，一点一点地碎裂。剥落。
直到那忙音自动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母亲哭出了声：“你被拉黑了......瑶瑶她......她连你的电话都不肯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