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儿住院半个月，花了两万八。
我们那点积蓄，像雪一样化了。
公司领导打电话来，催我回去上班。
年中考核我拿了第一，主管位置基本定下，就差走个流程。
领导提醒我，这个节骨眼上别掉链子。
我知道他还有没说完的话。
机会不等人，你不抓住，有的是人抢。
那天晚上，我跟老公商量。
“我们其中一人辞职吧。”
他正在刷手机，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女儿这样，必须有人带。你妈那边不可能了，请保姆又不放心，只能我俩有一个辞职。”
他终于放下手机，坐直身体：“那你辞职？”
“你觉得……”我顿了顿，“我们俩谁在公司更有发展？”
他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行？”
“我没说你不行。但事实是，我今年有机会升主管，你那边……”
“我那边怎么了？我工资低是低，胜在稳定！你让我一大老爷们辞职在家，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那女儿怎么办？”
“让我妈带！”
我看着这个男人，忽然不知怎么接话。
让他妈带？
让他妈继续作天作地吗？
“梁志超，你怎么想的？”
“我妈说了，上次是意外，以后一定注意……”
“你确定？”
他“腾”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你到底要怎样！我妈带了大半年，就这一次意外，你就揪着不放？她一把年纪
帮我们带孩子容易吗？你天天加班，孩子全盘扔给她，一出事就怪她？”
我彻底愣住。
原来在他眼里，是我把女儿扔给他妈的。
我加班是为了自己，出差是为了自己，其余他一概不提。
“好。那我辞职，你继续上你的班。”
“行。”
第二天，我去公司递了辞呈。
领导很意外，反复问我考虑清楚没有。
他让我再想想，我坚定地说不用。
走出公司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从实习生做到现在，我加了无数班，熬了无数夜，终于等到一个机会。
今之后，烟消云散。
辞职第一个月，老公主动把工资转给了我。
但到第三个月，我得主动提醒，他才慢吞吞转来。
直至半年后，我们为了生活费得大吵一架。
那天他摔了碗：“两千块！你们母女俩一个月花两千还不够？”
我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满脸平静：“不够。”
女儿的康复治疗，一次三百，每周两次。
药费、复查费、营养费，加上家里常开销，两千块连一半都不够。
“那你去找工作啊！天天在家闲着，就知道花我挣的钱！”
我冷笑着，没再说话。
我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饭，还得给女儿做常康复训练。
她手不能动，我每隔两小时就要帮她活动关节。
她要复健，我带她去两站路外的医院，抱着去，抱着回，就为省下公交钱。
这叫闲着？
那天晚上，趁他睡着，我翻箱倒柜。
我是个孤儿，当年谈婚论嫁没有要婆家彩礼，没有买房，就连车也是分期。
唯有三金，是我当时强制要求他们买的，也是我给自己最后的保障。
以现在金价来说，卖了可以再撑几个月，还能把女儿上半年康复费补交。
柜子翻遍了。
抽屉翻遍了。
通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