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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我扭头就走。
舅舅的叫骂声还在身后，他似乎想要追过来，却被人给拦住。
女儿看着身后的闹剧，好奇地对我诉说。
“妈妈，你的弟弟好像知道自己错了诶？”
“我看到他拦住了那个没礼貌的大叔，他们好像也吵起来了。”
我当然知道，但我捂住了女儿的眼睛。
“不要继续看了。”
“妞妞，妈妈今天教会你一个道理。”
“一张白纸被蹂躏撕碎后，还可以重新拼起来。”
“但无论怎么拼，这张纸仍然会满是折痕。”
“伤害他人的事和话，就像是蹂躏白纸一样。”
“道歉，是无法把自己做过的错事摘净的。”
女儿懵懂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现在还听不懂这些。
我是说给自己的听的，是说给曾经那个傻傻的小女孩听的。
不知为何，我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释然。
“爸爸，我听了你的话。”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那个按照既定轨迹走的陆暖了。”
“我要做自己。”
回到老家，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以前住的屋子，现在已经成了杂物间。
相隔仅仅一堵墙的弟弟房间，不仅有刚换新的被褥被套，甚至小时候买的积木都还在原处，连一粒灰尘都没落在上面。
只可笑曾经的我，连这么简单的都没看出来。
好在我已经彻底死心，收拾旧物的时候，女儿忽然拿来了一个记本。
“诶？妈妈，这好像是你的字迹诶！”
我疑惑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记本，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摊开后，我看到了自己都感到有些陌生的娟丽字迹。
【四月三，爸爸又带我去爬树了，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攀高，壮起胆子把自己的梦想说给了他听。】
【没想到爸爸的回答和妈妈完全不一样，他鼓励我，甚至说我比弟弟这个男孩子都勇敢，等我真的变成攀岩大师，我要带着爸爸一起去山顶看风景！】
看着越来越激动的连笔字，恍惚间，我又看到了那个喜欢往高处走的小女孩。
说真的，我很愧对她。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我才终于在自己女儿的鼓励下，找回了自己。
翻开第二页。
【五月六，今天是我和弟弟的生，妈妈给我们准备了蛋糕。】
【妈妈说，我是姐姐，蛋糕上的草莓和芒果要先给弟弟吃，这是礼貌和规矩。】
【爸爸不同意，觉得我们俩都是一样的，谁都可以吃，还因为这件事和妈妈吵了一架。】
【弟弟还是全吃完了，可是爸爸第二天又带回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
【他跟我说，我和弟弟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让我以后也多读书，不要被困在这个小村子里。】
我的手开始颤抖，脑海中响起的，却是妈妈和舅舅一直以来的苛责。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什么？会认字，会说话，会算账，就可以了，学学做菜才是正道。”
“你看看你妈妈，现在不一样很幸福，她过的难道就比那些读过书的差很多？”
“就是啊暖暖，你看看你妈妈我，在村子里当个裁缝，村长遇到你妈妈我都得高看一眼，城里的那些小姑娘读了很多书，就一定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吗？”
当时的我年纪小，还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们。
但现在，我懂了。
妈妈，读书不是为了让别人高看自己一眼。
而是告诉自己，遇到任何人，都不要看扁他。
再往下翻去，我看到了那条触目惊心的字迹。
【八月十，爸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