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擦了把脸。
眼泪混着血，糊了满手。
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
桌上文件散了一摊。
离婚协议。股份转让。全权委托书。
一份一份推回公公面前。
“这些——先别急着高兴。“
“一百万，我不出了。“
公公手停在皮包拉链上。
我看着他上衣内袋鼓着的那块。
“中介联系方式在你口袋里。你们自己决定，赎不赎。“
安静了两秒。
公公一掌拍在鞋柜上，信封震落在地。
“妹的死活你不管了？！“
我看着他。
“我管不管，跟你有什么关系。“
公公手指戳过来：
“好啊！协议白纸黑字签完了！你想反悔门都没有！“
“死的是妹又不是我孙子！“
沈薇翻了个白眼，挽上王大志胳膊。
“就是~一百万赎一个外人？嫂子心疼钱我理解。“
“妹的命不是我们王家的责任哦~“
“大志哥你说对不对？“
王大志叹了口气：
“琳琳，小雅是你唯一的妹妹。你赌气赌的是她的命。“
“听爸的，把钱出了。“
沈薇又凑过来：
“嫂子想想，妹真没了，你这辈子能心安？“
我盯着她脖子上的丝巾。我的丝巾。
没接话。
我弯腰捡起手机。
翻出中介号码，按下免提。
通了。
中介劈头盖脸：“钱呢？转？再墨迹直接手术！“
公公凑过来冲手机喊：
“你听好了！扣的人跟我们没半毛钱关系！“
沈薇探过头，嗲声嗲气：
“就是~你们抓的她妹妹，不是我们家人~找她娘家去~“
公公接着嚷：“自己跑那种地方怪谁！让她自生自灭！“
沈薇弹了弹指甲：
“一条命也不值一百万~你留着还嫌累赘呢。“
中介冷了一秒：“那谁出钱？不出我处理了。“
公公冷哼：“处理就处理。不是我们的人。“
“白送我都不要！一毛不值！“
沈薇笑着补一刀：“卖器官你也能回本呀~别为难我们~“
公公越说越来劲：
“要撕票撕票！要怎样怎样！别再往这打电话了！“
我开了口：“毕竟是条人命。你们说的每个字，以后别后悔。“
公公摆手：“后悔个屁！一个外人的死活轮得到我后悔？“
沈薇也笑：“嫂子你就是心太软~“
王大志缩在旁边。没吭声。也没挡一句。
白送都不要。
一毛不值。
要撕票撕票。
每一个字砸在天赐头上。
他们自己还在得意。
中介停了两秒。冷笑一声。
“行。我发段东西。看完了再说这话。“
消息弹进来。
一段视频。十五秒。
我点开。
画面抖，暗，灯泡发黄。
一个人蜷在地上，看不清脸。
一只手伸出来，扒着水泥地面，指甲劈了，指头一下一下地抓。
手腕上系着一条红色编织绳。
麻花辫的纹路。
绳尾打了个蝴蝶结。
沈薇的笑一下子没了。
瞳孔缩紧，死死钉在屏幕上。
“那条绳......“
她声音变了，喉咙里卡了一下。
“那是我编的......我给天赐编的平安绳......“
屏幕里传来声音。沙哑。虚弱。
“姐......“
“救我......“
沈薇尖叫着扑上来。
膝盖砸在地板上，双手抢过手机死死抱进怀里。
“天赐？！“
声音劈了。
“天赐！！“
指甲刮在屏幕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不是他——不可能——“
公公腿一软。
背撞在墙上，顺着墙往下滑了半截。
脸色一层一层褪成灰白。
“怎......怎么是他......“
王大志杵在原地。
手垂着。嘴唇翕了又翕。
一个字没蹦出来。
视频还在循环。
“姐......救我......“
沈薇跪在地上，手机贴着口，哭得浑身痉挛。
公公慢慢抬起右手，死死捂住上衣内袋。
里面揉着中介的联系方式。
他扣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天赐在那头挨了几轮，没人知道。
他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