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3章
再醒来时，我正躺在山脚救援帐篷的临时担架上。
耳边是帐篷外有人打开的手机。
新闻播报声清晰地传进来。
“......本台快讯，今发生在北坡断崖的游客坠崖事故，已由我省优秀青年攀岩运动员方然同志成功救援，被困者林浩宇先生母子平安......”
一个年轻的搜救员正给我换药，听到这话手一抖。
“说错了，是本人平安。”
我的心里一沉。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哑然失笑。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脚踝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孩子......也没事？”我轻声问。
年轻搜救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
“陈教练，你听错了，没什么孩子......”
我没再追问。
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扶着担架边缘站了起来。
身后传来他急促的声音。
“诶，陈教练，你的跟腱......”
“别、别去主帐篷，他们正在——”
我拄着一临时找来的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掀开了主帐篷的帘子。
里面的场景，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一台直播摄像机正对着帐篷中央。
旁边挂着一条刺眼的红色横幅：“见义勇为，生命至上”。
林浩宇半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
他正紧紧握着方然的手。
方然坐在他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省体育局的周局长站在他们身旁，对着镜头，声音洪亮。
“......经研究决定，破格授予方然同志国家级攀岩教练资质，以表彰她临危不惧、舍己为人的高尚品格！”
话音刚落，帐篷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方然像是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镜头前。
那是一份装订整齐的装备安全检测报告，页脚盖着鲜红的公章。
“周局长，各位网友，这是权威机构连夜出具的检测报告。”
她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结论是，事故主因系主绳在长期使用中自然老化磨损，属于不可抗的意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推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笑了笑，缓缓开口。
“精彩。”
说着，我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鼓起掌来。
直播画面上的弹幕瞬间被我的出现刷屏了。
林浩宇的脸色变了。
方然握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无视他们，拄着树枝，一步一步走到摄像机前。
然后，我对着镜头，笑眯眯地开口。
“能请教一下，这份装备安全检测报告，是几点出具的？”
我的语气很温和。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那一瞬间，从三十万，猛地跳到了一百二十万。
“陈教练说什么？”
“报告的时间有问题？”
“等等，她怎么知道时间有问题的？”
舆论开始出现了第一丝裂缝。
我没看屏幕，而是慢慢转过头。
一脸真诚地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僵硬的周局长。
我轻声问。
“局长，您知道一般正规机构出具完整绳索检测报告，需要多少个工作吗？”
周局长扶了扶眼镜，官腔十足。
“陈教练，这份报告经过了三个权威机构的联合认证，具备法律效力。”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告诫。
“你有什么异议，可以按照程序向上级投诉。”
“我们体育局，欢迎任何形式的合规复核。”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方然突然哭了出来。
眼泪掉下来，挂在睫毛上。
“姐......”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麦克风都清晰收录。
“我知道你和浩宇哥之间有矛盾，我也知道我技术不如你......”
“可你不能拿真相来撒气啊！”
她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被冤枉的委屈。
“我冒着生命危险才把他救回来，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这个陈岚是心理变态吧？见不得别人好？”
“汉子茶滚出体育圈！哦不对，是毒妇陈岚滚出去！”
“心疼方然妹妹，救了人还要被这么污蔑。”
“建议体育总局严查！这种人当教练，会带坏多少运动员！”
全网的舆论，在这一刻一边倒地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甚至有主流媒体的评论账号迅速发文。
“某些人，嫉妒别人的勇气就直说，别拉低整个攀岩圈的形象。”
我没理会方然的表演。
我只是看着周局长，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既然欢迎复核，那就复核吧。”
这三个字，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周局长的脸色有些难看。
方然的哭声也卡了一下。
我没再看他们。
我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边缘处我的学生小叶身上。
我对他招了招手。
小叶立刻挤了过来。
我低下头，在他耳边飞快地耳语了两句。
小叶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重重一点头，然后悄悄退后几步。
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调出了另一个直播界面，将镜头对准了我。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我转回身。
我拉开我一直背着的那个随身急救包的侧袋。
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段绳子。
一段约三十厘米长的主绳。
它的两端，都被白色的医用胶带紧紧封死。
我拿着它，拄着树枝，一步一步，走到了灯光最亮的直播机位正中央。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手里那段平平无奇的绳子。
方然冷笑着，也跟着走过来，凑到我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被我前的领夹麦克风收到一丝气音。
“姐，你的国家队教练证复审，我爸已经打招呼了。”
“你接下来，最好想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