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去了。
远航科技的股东大会。
会场里没有一丝声音。
只有无数闪光灯在交错亮起。
镜头闪烁着没有温度的冷光。
高哲和林晚晚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
我被安排在台下的发言席。
面前放着一个话筒，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我坐在那里，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高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开了口。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带着一种悲悯的、胜利的腔调。
“苏瑶，我们开始吧。”
他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旧情。
只有冷漠的商业算计。
“我知道你对公司有感情。”
“但有时候，个人的情感要为集体利益让步。”
“现在，你跟大家说说，你那个算法，是不是有很多问题？”
他顿了顿。
给我留出回答的时间。
闪光灯更密集了。
我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爸爸还在医院。
那张五百万的缴费通知单，死死压在我的心上。
我张了张嘴。
喉咙得发疼。
“是。”
一个字，我说出口。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高哲满意地笑了。
他靠向椅背。
姿态更加放松。
“再说说，是不是我的商业模式，才把公司从闭门造车的泥潭里拉了出来，才有了今天的融资？”
他用的是陈述句。
不是疑问句。
他不是在问我。
他是在命令我。
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他的伟大，承认我的无能。
“是。”
我又说了一个字。
我的心，在滴血。
“很好。”
高哲点点头。
给了林晚晚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不是个绝情的人。”
他说。
“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也为了你父亲的病。”
“公司愿意出五百万，买断你手上所有关于‘奇点’算法的专利。”
他朝助理递了个眼色。
一份文件，被放在我面前。
【技术转让协议】。
白纸黑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五百万。
用五百万，买断我视若生命的孩子。
还要我亲口承认，它一文不值。
高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瑶，签字吧。”
“签了字，你父亲的病房外，就会有人等着替你缴清所有费用。”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无比迷恋，此刻却只剩下陌生的脸。
我笑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慢慢地，拿起了那支笔。
笔尖很凉。
我低下头。
在协议的最下方，一笔一划，写下了我的名字。
苏。
瑶。
写完最后一笔。
我把笔帽轻轻盖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结束了。
高哲的嘴角，已经扬起了胜利的弧度。
林晚晚也端起面前的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
我放下笔。
抬起头。
目光越过所有人。
直直地看向会场中央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
然后，我笑了。
很平静。
“我道歉，也签字了。”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现在，作为‘远航科技’的前员工，我将启动‘清道夫’程序，收回我的个人物品。”
话音刚落。
高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会场里所有亮着的屏幕。
巨大的LED主屏、记者们的笔记本电脑、股东们面前的平板。
在同一时刻，全部黑屏。
紧接着，一行白色的代码，划破黑暗。
出现在所有屏幕的正中央。
【‘奇点’核心算法著作权所有者：苏瑶】
【‘清道夫’程序已启动，系统将在10分钟内永久删除所有相关数据。】
【倒计时开始：09:59】
大厅里瞬间死寂。
随后爆发出惊恐的喧哗。
高哲猛地站起身。
碰翻了面前的水杯。
水流在桌面上蔓延，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脸色煞白。
“苏瑶！你了什么？！”
他失控地咆哮。
我没有理会他。
我站起身，推开面前的椅子。
在一片混乱与惊叫声中，我转过身。
没有看高哲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也没有看林晚晚慌乱拨打电话的动作。
我径直走向会场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穿透玻璃门洒在地板上。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倒计时还在继续。
而我的时间，才刚刚开始。